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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帽淫妻] 【绿手套】第二季 71-72 作者:moobuu【字数:22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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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house2000 于 2026-11-3 09:09 编辑

【绿手套】第一季(全)
【绿手套】第二季 53-59
【绿手套】第二季 60-62
【绿手套】第二季 63-64
【绿手套】第二季 65-68
【绿手套】第二季 69-70
【绿手套】第二季 71-72

作者:moobuu
来源:pixiv/第一会所
字数:22271

@   @ @   @ @ @  @  @ @ @   @ @   @

@/71、资本魔术
@/发于:2026/10/15

  初冬的江洲港,海风冰凉,滨海空地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

  彩旗招展,大型挖掘机披红挂彩,整齐排开。随着漫天飞舞的金色碎屑与震
耳欲聋的礼炮声,侯兆霖与贾宜风并肩站在红毯正中央,挥锹将第一捧黄土扬向
奠基石。镁光灯一阵紧过一阵,第二天《江洲日报》头版上,两把铁锹还悬在半
空。

  掌声雷动,侯兆霖满面红光地走下讲台。这是他掌管江洲以来,第一次真正
摆脱前任邹佳栋的阴影,亲手孵化出的超级巨无霸。即便如今上方倡导务实作风,
他依然坚持要把动工仪式办得轰轰烈烈——他要让省里一双双眼睛都看清楚,离
了邹佳栋,他侯兆霖照样能唱大戏。

  热烈的人群外围,一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辜临渊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风里,双手插口袋,既没戴安全帽,也未曾抬手鼓
掌。等到台上发言一毕,他便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背影冷峻得像个局外人。

  侯兆霖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收敛了几分。

  一年前,他心血来潮,带辜临渊和黄正伟来海边闲逛。当时的辜临渊慷慨激
昂地描绘着一副以高端制造为切入点、让中国教育和工人地位改头换面的蓝图。
但那不过是纸上谈兵。

  而短短一年后,一座超级工厂真的要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了。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而这梦一般的场景,正被天空中的无人机悉数拍下,放映到贾宜风的直播间
里。

  镜头越拉越高,将这场气势磅礴的奠基仪式尽数收入。

  屏幕上,弹幕一层压一层,「大国重器」盖过「遥遥领先」。无数热血上涌
的网友疯狂点赞,绚烂的礼物特效在屏幕上接连炸开,巨大的流量瞬间将服务器
冲得几度卡顿停滞。

  在这片沸腾的爱国狂欢背后,辜临渊静静站在昏暗的操控台旁。他扫了一眼
后台疯涨的数据——打赏流水正在以几不可思议的斜率垂直拉升,瞬间刷新了历
史新高。

  对于这场精心搭建、大获成功的「情绪交易」,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喜
悦,唯有一片彻骨的冰冷。

      @   @   @  @  @   @   @

  返程的奥迪专车里,侯兆霖的秘书将一份文件双手呈上。

  侯兆霖翻看着入股求麟的民间资本名册——全是些毫无实质业务的壳公司,
股权结构像蜘蛛网一样层层嵌套,最后尽数隐匿在离岸信托的迷雾里。

  「侯书记,和料想的一样,还是公司套公司的路数,这些资本穿透到底,全
被海外信托控股,根本查不出实际控制人……」秘书压低声音汇报。

  前排驾驶座的司机耳尖,忍不住顺口嘟囔了一声,「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
一套。」

  话一出口,车内气氛骤寂。秘书正要呵斥,侯兆霖却低低笑了一声,摆了摆
手,「话糙理不糙。能把路数做得这么密不透风,说明背后都是老狐狸——这就
够了。」

  秘书心领神会,不再追问,默默收回报告。

  见领导没生气,司机继续抱怨,「咱们普通老百姓兢兢业业,也就勉强糊口。
这些大人物,弄几个空壳公司,敲几个公章,就跟变戏法一样,凭空变出我们几
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呵呵……」

  「你说什么呢……别一天到晚瞎嚷嚷。」秘书忍不住呵斥。

  司机没有理会,还反问,「诶,小陈,你说,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变出钱来的?
他们赚就一定有人亏,那到底是谁亏了呢?」

  「老张你有完没完?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生活哪儿不如意了?领导面前,
说话注意点,别老酸溜溜的……」

  「我不是酸……我就是看不惯……」

  「好了好了……」侯兆霖叫停了二人的争执,语重心长地对司机解释,「老
张,我知道,底层人民生活艰辛,可我们也正在努力改善民生。就拿这个项目来
说,市委的最终目的,是要建立一座高端制造的标杆,让普通工人也因此受益。
就像……老张你儿子,不是在厂里做技术员吗?到时候也可以进来工作,收入水
平不会比这里的小白领低。」

  车辆经过滨江新区的「金融城」。车窗外,摩天大楼正在后退,倒映在侯兆
霖深邃的眼眸里。

  「嘿嘿……」

  司机一听,顿时笑呵呵的,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穿上求麟的工装、拿着高薪
的模样,不再抱怨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争取这个项目。这个项目放到别的市,也不过是给他们
领导的功劳簿上添一笔,但在我这里,我会让它普惠万民。为此,容忍一些……
『灰色』,也就是你说的『变戏法』。」

  「而且,」侯兆霖停顿一下,加重语气,「『戏法』变好了,能盖起厂房、
能让踏实工作的工人拿高薪,那就是『好戏法』。」

  秘书看着侯兆霖沉稳的侧脸,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敬畏,他顺势教训起司机,
「老张,听到没?领导这才叫高瞻远瞩,就你那点眼界,别在领导面前吆五喝六
的。」

  司机讪笑,「是是是……领导毕竟是领导。」

  车厢内重新归于一种微妙而统一的缄默。

      @   @   @  @  @   @   @

  辜临渊带着自媒体运营团队从老居民楼搬进了滨江新区的甲级写字楼。

  在侯兆霖的牵头下,城投公司代表政府追加投资至34亿,强势持股51%,
这拨人也摇身一变,成了「求麟科技」的高管层。

  但随之而来的,是这笔巨资附带的死箍——政府派驻了一支精锐的财务审计
团队进驻求麟,严查每一笔境外设备采购与资金流向。

  领头的是退休返聘的资深财务主管,老李。

  「老板,查过了。」

  新员工小梅走进辜临渊办公室汇报工作,她不再是那个不敢准时下班的胆小
实习生,这段时间表现出的优秀工作能力,使她深受辜临渊信任。

  可今天,她站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语气却有些挫败,「这个老李,无党
派,老婆退休教师,儿子在国企,房子三套全是全款。老板,这人……没缝。」

  小梅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一盒未拆封的名贵茶叶放在办公桌前。

  「另外……这盒茶叶被原封不动退回来了。他说,『公事公办,按流程走。
要是在我手里出了漏子,我晚节不保。』」

  小梅看着辜临渊的脸色,有些焦急地劝道,「老板,他天天卡着境外海关和
设备采购的审批流程,账目一笔笔核,外资注入的审批也被他死死拖着。照这么
折腾下去,很多项目根本推进不下去啊……要不要想办法,找侯书记把这老头调
走?」

  辜临渊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缓缓敲击着手扶,脸上看不出半点火气,反
而悠悠地笑了。

  「调走?为什么要调走?」辜临渊挑眉,反问道,「人家公事公办,帮我们
防范风险,去侯书记那里说得通么?」

  「可是……他这么死卡着,北京那边要的进度和样车时间,我们根本赶不上
啊!」

  辜临渊微微欠身,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睛里古井无波。

  「急什么?我们需要着急吗?有的是人比我们更着急。」

      @   @   @  @  @   @   @

  距离求麟超级工厂破土动工已经一个月了,侯兆霖突然接到诸文裕的电话,
要求他陪同去现场视察。

  侯兆霖不敢怠慢,带着秘书提前许久在工地等候。

  诸文裕的专车准时抵达,车上下来三个人,除了诸文裕和他秘书之外,还有
一位面生的来客。他看起来很年轻,却有着一股仿佛在体制内混了很久的沉稳气
质。

  「兆霖,这位是证监会伊主席的秘书,程和平同志。小程,这位就是江洲的
侯书记。」刚下车,诸文裕就为彼此介绍。

  「久仰久仰……」程和平操着一口西淮口音,微笑着伸手。

  「你好,远道而来,辛苦了。」

  侯兆霖也微笑着与他握手,心里却犯起嘀咕,「证监会……这才多久,就这
么着急?」

  一行人漫步在工地四周,侯兆霖亲自为他们介绍这个项目从选址到各方商谈
的种种细节。诸文裕没有给出太多指示,但总是轻轻点头,显然是对他的工作非
常满意。

  程和平听得很认真,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赞叹之意。看着他那和年龄不符的古
板表情,没由来地,侯兆霖有些不悦。

  「侯书记,北京对求麟的期待很高,赋予了上市绿色通道。」

  程和平语气平静,字正腔圆,拿捏着恰到好处的京官腔调,「但我听说……
市里派进去的财务审计团队,手续卡得很紧。大量海外核心设备的采购审批极其
缓慢,不少境外订单甚至被扣在合规流程里。按这个进度,上面的领导们很难相
信求麟能在明年二季度内拿出样车啊。」

  听着这套冠冕堂皇的质问,侯兆霖脚下的步伐慢了一拍。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回应,「小程同志,海关和金融监管有各自的法定流
程。求麟是重点项目不假,但再怎么开绿色通道,红线和底线也不能踩。程序正
规,产出来的车才稳当。」

  程和平温和地笑了,眼神里透出一股只有圈内人懂的深意,「侯书记原则性
强,这是好事。但有些老规矩,本身就是为了限制平庸企业设的。求麟不是一般
企业,它是国家『科技兴邦战略』的样板。在实际推进里……思想不妨再放开一
点,手续可以边做边补嘛。」

  他停下脚,转头看向侯兆霖,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导与暗示,「您身为这个大
项目的主导者,肩上担着江洲转型的大任。明年二季度样车落地、三季度敲钟上
市……这不仅是企业的胜利,更是您侯书记给上方交出的一份无可替代的答卷。
这时候要是被一些死板的规矩卡了脖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咱们江洲的办
事效率有问题呢。」

  侯兆霖眉头紧锁,他听得明明白白,这位证监会主席的秘书所代表的利益集
团,早已把求麟当成了一块必须按时切割分食的肥肉,而在这些人眼里,他侯兆
霖不过是在为他们的敲骨吸髓行为保驾护航。

  他不禁停下脚步,侧过身,嘴唇微抿,语调低沉,「小程同志,求麟是江洲
的项目,不是证监会的项目。上市是结果,不是前提。敲钟上市固然好看,但要
是底座没扎稳,将来要是出了岔子,谁来负责?」

  气氛瞬间有些僵。

  程和平眼角抽搐了一下,没料到这位地方大员态度如此强硬。他没有正面硬
刚,而是转过头,眼里带着几分征询与委屈,看向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诸文裕。

  诸文裕这才慢条斯理地端起领导的架子,微笑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把项目抓紧办好,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嘛。兆霖有地方官员的
稳重,小程也有北京的视野。一些细枝末节的干预,能省就省省,免得伤了和气。」

  诸文裕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可那句「细枝末节的干预能省就省」,分明是落
在了侯兆霖的头上。

  程和平瞬间换上一副谦逊的笑脸:「诸书记教训得是,是我操之过急了……」

  侯兆霖看着一唱一和的二人,再回想起几日前他在车里对自己的司机和秘书
唱高调,顿时老脸发烫。

      @   @   @  @  @   @   @

  专车停在视察路线的终点,程和平与秘书们极为识趣地退到了百米开外的雨
棚下。

  车厢内落下了隔音玻璃,只剩下省委书记诸文裕与江洲市委书记侯兆霖二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海风吹拂彩旗的猎猎声。

  诸文裕不紧不慢地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热茶。他没有立刻谈工作,而是侧
过身,借着车厢内昏暗的灯光,细细打量着坐在身旁的得意门生、也是现今的地
方大员。

  「兆霖,」诸文裕的声音格外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体恤与关切,「你看你,
黑眼圈这么重,眼里全血丝。江洲这千头万绪的重担,全压在你一个人肩膀上,
辛苦了。」

  听到老领导这番肺腑之言,这段时间被事业和情感上各种乱局折磨得精疲力
竭的侯兆霖,心头不禁微微一热。

  「诸书记,我不累。」侯兆霖姿态放得很低,「求麟项目是重中之重,我不
盯着,实在是不放心。」

  「精神可嘉,但法子不对。」诸文裕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当年
诸葛孔明‘罚二十以上皆亲览’,结果如何?活活累死在五丈原!做一把手,要
学会抓大放小,大局你来定,具体的事务要相信下面的同志。你事事躬亲,把下
属当摆设,不仅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底下的效率反而更慢。」

  侯兆霖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诸书记教训得是,我一定虚心吸取教训。」

  见侯兆霖顺着话头接了过来,诸文裕顺势借坡下驴,微微一笑,「你明白就
好。其实做事和治国是一个道理,张弛有度,文武之道。你这人原则性强,是好
事。可要是把弦绷得太紧,不仅自己累,也容易把琴弦拉断。项目审批的流程也
是这个道理,过于求全求稳,反而成了束缚手脚的枷锁。」

  侯兆霖听出了话里的苗头,脸色微变。他挺直脊背,语气恭敬却异常坚决地
回应道,「诸书记,体制机制可以调整,但底线不能松。求麟项目体量太大,合
规是第一位的,我坚持要求财务和监管部门按规章办事,也是为了给省委、给江
洲留一条后路。」

  见侯兆霖油盐不进,诸文裕脸上的慈祥微微收敛,眼神深处闪过一抹不悦。

  他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急躁与严厉,「规章办事?兆霖,你知不知道,
海关那边现在堆了几批求麟采购的核心设备?就因为你们派去的财务审批手续拖
拖拉拉,清关批文迟迟盖不下来,上千万的设备天天放在码头吹海风!这在省委
和北京看来,影响有多坏?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江洲市各个部门之间根本没有形
成合力,各自为政,互相推诿拆台!」

  这一棒子直接打在了行政效能的死穴上。设备卡在海关是客观事实,各部门
互相扯皮也是体制通病。

  虽然海关并不归江洲政府管辖,但毕竟设立在江洲的地盘上,侯兆霖这个地
方一把手完全有去交涉和协调的责任和能力。

  侯兆霖无法反驳,嘴唇紧抿,低着头一言不发。

  诸文裕见状,乘胜追击,把最沉重的一块筹码砸了下来。他的语气放缓,却
带着刺骨的冷意,

  「求麟可是你硬生生从兴华手里抢过来的!全省上下、甚至北京都在看着你。
可现在呢?货进不来,资金出不去,进度慢得像蜗牛爬……兆霖,当初决定项目
的归属,省委内部分歧就很大,你现在弄成这样,让省委、北京怎么看你?」

  侯兆霖呼吸一窒。他硬抢项目,本就是为了在明年省委改选时积累政治资本,
可若是得不到省委内大多数人的认可,一切都白搭。

  可诸文裕焦急的语气又让侯兆霖心生怀疑。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位一向沉稳的老领导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神里那
一抹难以掩饰的焦躁,侯兆霖高度敏感的神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从诸文裕这异于往常的急迫里,极其敏锐地品出一丝不对劲。

  诸文裕大半年后就要退居二线了,按照常理,临近退休的高官最求「平稳过
渡」,绝不会为一个具体企业的审批流程如此失态发火。可他今天不仅带了证监
会的人来,甚至如此急切地劝自己开绿灯……

  难道……连这位自己一向敬重的老领导,也在这场庞大的资本盛宴里分了一
杯羹?

  他回想起党内廉洁教育的大量案例,许多官员保持了大半辈子的廉洁,却在
仕途无望时走上了行贿受贿的邪路……

  一股深沉的悲凉与极度的失望如冰水般灌顶而下,瞬间浇灭了侯兆霖心中最
后的一丝温情。

  可侯兆霖心里清楚,这个怀疑永远不会有答案,因为他根本问不出口,也决
不能去问。

  于情谊,诸文裕是提携他的伯乐、循循善诱的恩师,多年来的政治教诲与体
恤关怀历历在目。

  于功利,诸文裕固然临近退休,但只要他一天还在那个位置上,就依然握着
决定江洲大局与自己仕途命运的生杀大权。

  侯兆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出的怀疑与恶心硬生生咽进肚子里。他抬起
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化作了一片麻木与臣服,

  「诸书记……是我考虑不周,没有统筹好部门之间的协作。」侯兆霖的声音
飘忽而沙哑,「市委……会尽快下一个行政协调函,要求海关、财务和金融监管
部门放宽限制,特事特办,加强配合,绝不拖求麟进度的后腿。」

  听见「行政协调函」这五个字,诸文裕眼神里的急躁瞬间烟消云散,重新恢
复了那位宽厚、威严的省委书记形象。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侯兆霖的肩膀,声音再次变得温和如初,

  「这就对了嘛。敢于打破常规,才是高级干部有担当的表现。至于分寸怎么
拿捏,我相信你的智慧。」

  「请诸书记放心。」侯兆霖低头应道,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隔着昏暗的车窗,侯兆霖看着雨棚下正微笑着朝这边张望的程和平,默默地
咬紧牙关。

      @   @   @  @  @   @   @

  求麟科技总经理办公室,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助理小梅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反手将门锁死,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老板,传出来了!」小梅凑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道,「今天上午,市里
把财务局和几个监管部门的一把手拉去开了闭门会,会上态度极其强硬,要求对
我们公司的所有审批流程全力开绿灯。最重要的是,市里出了一份行政协调函,
当场传阅,当场回收。」

  「哦,知道了。」

  面对这个石破天惊的好消息,辜临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他随意地把一张
纸摆在桌角,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微弱的沙沙声,似乎在勾勒着下一步的
行程。

  「老板,要不要想想办法,把那份保密的行政协调函弄到手,这样一来,我
们就可以对老李他们施压了!」

  小梅兴致勃勃地讲出自己的看法,却发现辜临渊对此毫无兴致。她的视线落
在那张被随手搁置的纸上,整个人突然愣住,「老板,这……这是……」

  那是一份印有「中共江洲市委」印章的文件。落款处,正是江洲市委书记侯
兆霖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原则同意,请各部门特事特办,协同保障。——侯
兆霖」。

  原来,早在市里的闭门会召开之前,这份所谓「绝密」的协调函,就已经安
静地躺在辜临渊的案头了。

  「啪。」

  小梅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辜临渊重重地合上笔记本,长吁一口气,「老李
那边不用管了,大势已定。你帮我去订今天下午去瑞州的高铁,还有明天早上去
北京的机票,还有后天……」

      @   @   @  @  @   @   @

  瑞州市海鲜酒楼顶层的豪华包厢里,烟雾缭绕,酒香四溢。辜临渊带着小梅,
陪瑞州银行章行长喝到酩酊大醉,尽兴而归。

  满面红光的章行长被司机搀扶着上了专车,手里还死死握着签署好的「设备
质押贷款意向合同」。

  小梅提着公文包,跟着辜临渊坐进了出租车。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吹进来,
带走了身上几分粘稠的酒气。

  她侧过头看着眼前男人醺醉中依然平静的侧脸,眼里的佩服与痴迷几乎要溢
出来。

  拿到江洲市委出具「行政协调函」的辜临渊,压根没有浪费时间在老李身上,
转而立刻就找外省的银行行长谈了一笔巨额贷款。

  可代价也不小,一想到辜临渊为了这单生意被灌了好多酒,小梅由衷地泛起
一阵疼惜,柔声关切,

  「老板,你不要紧吧……干嘛这么马不停蹄的,要不要改签,休息一天再去。」

  辜临渊微闭着眼,呵呵一笑,「就这点酒,哪能喝倒我……我不装装样子,
他们能尽兴吗?」

  「真的吗……你真的没事吗?」

  辜临渊睁开眼,侧过身,长臂顺势绕过小梅的肩膀,手指温热而熟练地轻捏
了一下她另一侧的耳垂,「你看,我捏这么准,像喝醉的样子吗?」

  「呀!」

  柔软的耳垂被他拿捏在指尖,小梅轻惊了一声,脸蛋刷地红到了耳根,整个
人顺从地缩进了他的怀里。辜临渊顺势将她揽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
丝间淡淡的清香。

  不知何时,她已经把原本披散的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辫。

  每每二人私下相处,小梅总是会悄悄扎起马尾,因为辜临渊曾经随口说过一
句,挺怀念她刚来实习时扎着马尾、眼神青涩的模样。

  「真要这么急着走吗?」小梅软软地贴在他胸口。

  「对。」

  「为什么呀……」

  「……」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胎噪声。

  辜临渊看着窗外倒退的瑞州夜景,语气幽幽然,带着一股出尘的凉薄,「有
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魔术师……要在全国开巡回演出……你知道的吧,那
些明星开巡回演出,也是这样的,档期排得很满,很急,很赶。」

  小梅从他怀里抬起脑袋,眼底带着困惑,「什么意思啊?」

  辜临渊没有解释,指尖抚摸着她的头发,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不谈这个,
我考你一个小知识。」

  「嗯?什么?」

  「假设你有一百万现金,你把这钱存进了银行,银行再把这钱贷款给我。那
么,现在这个经济系统里,有多少钱?」

  「一百万?嗯……不对,既然你这样问,那答案肯定不是一百万……难道,
是两百万?」

  辜临渊轻轻一笑,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深邃而冷
酷,「聪明,答案确实是两百万。我们什么实体都没创造,但账面上的财富凭空
多了一倍,很神奇吧?不过,你是耍小聪明蒙对的,具体的原理,你还要自己去
查资料学习哦,就当是,我给你的‘课后作业’。」

  小梅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凭空操纵金钱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
来。她把脸埋进辜临渊的怀里,小声而甜腻地回应,

  「好~知道啦,老……老师!」

      @   @   @  @  @   @   @

  数日后,江洲市政府大楼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市委书记办公室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争执声。

  辜临渊认得眼前拦着自己的男人,他是侯兆霖的秘书。但辜临渊一脸不屑,
梗着脖子,迈着大步,一把撞开秘书阻挡的肩膀,迈着大步直奔那扇沉重的红木
大门。

  「保安!保安!来人啊!」秘书在后面急得大喊。

  侯兆霖听闻外面的吵嚷,起身走向门口,差点迎面撞上来势汹汹的辜临渊。

  所幸二人反应都很快,及时停下。侯兆霖眼前一黑,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地
开口,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旋即,看着随后追进来、满头大汗的秘书,侯兆霖脸色一沉,下意识地想拿
出省委常委的威严,呵斥道,「你要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

  秘书还在后面扒拉辜临渊的肩膀,侯兆霖低声制止,「你先出去,我和他单
独谈谈。」

  「不用了!」

  辜临渊根本不等侯兆霖把话说完,直接大喝一声,声音大得甚至在走廊里回
荡。

  「侯书记,我今天来就想问明白一件事,请问我到底犯什么事儿?你要偷偷
边控我?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边控」两个字一出,侯兆霖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一瞬间,他脸上原本紧绷的官威像被抽走了支柱一样,表情瞬间僵硬,一时
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自从多年前某地爆出巨额芯片补贴骗局、高管套现跑路,闹成国际笑话后,
地方政府对受重大基金扶持的初创科技高管暗中实施边控,就成了行业内不公开
的潜规则。

  这种操作在法律上完全站不住脚,但凡是个成熟的体制内商人,哪怕发现了
也会装作不知道,私下找关系疏通。

  侯兆霖当官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哪个创业者会像个脑子缺根筋的愣头青一
样,直接冲进市委书记办公室当面叫板。

  他头皮发麻,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的「轴」与「怒」,完
全超出他对政商关系的所有常识。

  「不是……你听我说……」侯兆霖被搞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想要压低声音
解释。

  「行了!我懂你们这套破规矩,哼……」辜临渊一脸的不屑与悲愤,他粗暴
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满装猪肝红色本子的透明塑料袋,

  「求麟所有高层人员的护照,都在这里!」

  说完,辜临渊迈了几步,来到办公桌前,把塑料袋重重地摔在桌上。

  几本猪肝红色的护照在桌面上散开。

  辜临渊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侯兆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发火,他缓缓摘下眼镜,任由自己重重跌坐进宽
大的皮椅里,闭上眼,双手深深地埋进了掌心里。

  桌面中央,那几本猪肝红色的护照静静地散落着,在冰冷的灯光下泛着微弱
的光泽。

  侯兆霖久久没有睁开眼,只觉得一股深不见底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彻底吞
没。

      @   @   @  @  @   @   @

  晚上六点,求麟的施工工地上,繁忙了一整天的机器渐次熄火,微凉的夜风
送来难得的清闲。

  简易工棚旁的炭火烧得通红,孜然与肉香在空气中漫溢开来。

  辜临渊脱下了厚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挽着袖子和一群工友一起围
坐在摇摇晃晃的塑料马扎上。施工队的工头老刘坐在他旁边,熟练地用起子起开
一瓶廉价的绿瓶啤酒,满脸都是踏实与敬意。

  老刘的妻子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工服,正热络地用铁盘盛着刚烤好的韭菜和
羊肉串端上来,嘴里唠叨着,「辜总,真是太谢谢您了,每次来都带这么多好肉。
我不太会烤,火候要是不对,您别介意……」

  「嫂子太谦虚了,这香味我离老远都要流口水了!」辜临渊笑着接过肉串,
毫不避讳地大口啃咬起来,随后端起酒瓶跟老刘碰了一下,「大家都辛苦了,犒
劳大家是应该的。来,干!」

  老刘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啤酒,畅快地抹了抹嘴上的酒沫,红光满面地笑道,
「辜总,不瞒您说,我和你嫂子跟着各个项目部跑了快十年了!就数在咱这项目
干得最舒坦!兄弟们私下里都说了,这批厂房的钢结构,咱们要是焊错一条缝,
都对不起辜总给的这口饭!」

  嫂子在旁边用肩膀挤了老刘一下,眼神里满是笑意,转头对辜临渊唠叨起家
常,「辜总,老刘没吹牛。等咱们求麟这个一期工程收了尾、结了工程款,我和
老刘就打算回老家县城了。我们在县城贷款买的那套房子,还差个十几万尾款。
到时候钱一到账,全给他还上!」

  说到这里,嫂子的眼角泛起温情的褶皱,眼光熠熠发亮,「余下的钱啊,我
想在县城学校门口租个小面摊,不让老刘再出来风吹日晒了。我们家那小小子,
今年刚上初二,天天嚷嚷着以后要学计算机……等这次奖金发了,我得给他买台
好电脑,希望他以后能像您一样年轻有为!」

  老刘嘿嘿直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指,眼神里全是憧憬。
周围的工友们也跟着哄笑打趣,气氛温馨而热烈。

  辜临渊静静地听着,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可心里却像是被一根细针狠狠扎
了一下,指尖微不可察地发颤。

  「吃这么香,能不能给我也来一串?」

  一个温和却带有一丝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工棚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阴影里站着两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男人。

  「侯……侯书记?」

  很快有眼尖的技术员认出,来者正是常年在江洲新闻频道露脸的市委一把手
侯兆霖,身后跟着提公文包的年轻秘书。

  众人一阵慌乱,赶忙站起身来。辜临渊也仓促地抹掉嘴角的油渍,脸上适时
地流露出一丝意外与局促,赶忙迎了上去。

  看到这架势,侯兆霖摆了摆手,示意工人们继续,「大家别慌,都坐下吃,
我路过这里,找你们辜总聊两句。」

  辜临渊陪着二人走到数米外一处僻静的脚手架旁,秘书识趣地退到了十几米
开外的阴影里守着。侯兆霖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辜临渊,顺势帮他点上。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深入群众的。」侯兆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不远处欢
声笑语的工棚,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与自嘲,「比我们很多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的
干部……做得都到位。」

  「工地虽然脏乱,但和工人待在一起……简单、踏实,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辜临渊夹着烟,淡然回应。这话听在侯兆霖耳中,却隐隐带着一丝揶揄。

  侯兆霖神色微凝,语气温和而郑重地定了个调,「没有所谓的多勾心斗角。
大家站的位置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想把求麟这个项目做好。」

  辜临渊笑了笑,像没接住,也像懒得接。

  寒暄得差不多了,侯兆霖转过身,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我今天来找你,
是想问问……美方基金会的资金,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市里的审批和海关那边,
可是一路绿灯了。」

  辜临渊耸了耸肩,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摆烂」神态,「隔着个太平洋,很多
事情不顺畅。再者……美国那边的投资人听说我们被限制出境自由,有所顾虑。」

  听到辜临渊再次提起边控,侯兆霖眼底闪过一丝惭愧。他朝远处的秘书招了
招手。

  秘书小跑过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袋子。

  「小辜,之前边控的事,是市委处置有些简单粗暴了,你心里有气,我理解。」
侯兆霖拿过袋子,亲自递到辜临渊面前,「现在已经彻底解除了。这几本护照,
物归原主。」

  辜临渊看着那袋护照,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而是沉默了片刻,才有些勉强
地接了过来。

  随后,在侯兆霖和秘书诧异的目光中,辜临渊只从袋子里抽出来了一本猪肝
红色的护照,接着便将剩下的袋子重新塞回了秘书手里。

  侯兆霖一愣,「你,你这是……?」

  辜临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以大局为重」的妥协与坦荡,

  「侯书记,我们美国实验室正在做关键技术的底层测试,宜风必须亲自过去
主持大局,所以我要拿走他这本护照。至于我们剩下这些人的护照……就继续留
在政府这里押着吧。这样,你们才能安心。」

  他手里那本孤零零的贾宜风护照,和这句非常「识大体」的言辞,令侯兆霖
顿时宽心。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资金方面,你也抓紧催一催。」

  「您放心,只要通道畅通,资金很快就会到位。」辜临渊微微躬身,给出了
最完美的答复。

      @   @   @  @  @   @   @

  侯兆霖带着秘书渐渐走远,专车刺眼的车灯穿过漫天尘土,终究消失在漆黑
的夜色尽头。

  辜临渊站在脚手架下,脸上的局促与妥协瞬间荡然无存。他低头看了看指尖
那半支侯兆霖给的烟,面露嫌恶,随手掷在脚下,用皮鞋重重碾灭。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只金属雪茄盒,抽出一支高档雪茄,切口、点燃。

  滚烫的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眉眼,袅袅升起的浓郁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微微仰起头,借着斜上方探照灯的光芒,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冷酷姿态,凝
望着侯兆霖离开的方向,眼神深处尽是轻蔑与嘲弄。

  当年那个高举革新大旗、敢于打破陈规的热血青年,如今终究是被体制与岁
月驯服,变成了一个全面信奉体制、死守教条的迂腐官僚。

  他坚信那张由行政公信力、红头文件与财务监管所织就的「体制大网」能够
带来万无一失的绝对保障。

  却不知,在辜临渊眼里,凡是「网」,就注定满是漏洞。

  辜临渊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圈浑浊的青烟,转过身,重新走回了欢声
笑语的工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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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釜底抽薪
@/发于:2026/11/02

作者按:

  原本计划,在本章过后,穿插2~3章支线,但直觉告诉我,应该一口气写
到完结,

  这个时候不适合缓和情绪,那样反倒拖沓。顺势把剧情的最高潮抛出来才是
最好的,于是我问了AI,AI也同意这样的观点。

  因此,下一章就是大结局。而原计划的支线内容,我会放进番外篇,番外篇
全肉,会交代男女主的真正结局。

  顺便说一下,写这书,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开篇时说了一句,「这是一篇不
太爽的爽文」。导致很多人误以为是纯爽文,结果看到男主过了几十章还在遭受
挫折,就受不了了。

  一方面确实是我不该说那句话,也确实没考虑清楚,我的视角是全局的,知
道结局是怎样,所以那些受挫都只是垫脚石。

  另一方面,也不得不说,现在的很多读者,有点太「弱了」,只以自身阅读
体验为首要目的,而不在乎角色行动的逻辑性。于是一旦有点不爽就开喷。

  而愿意一路追到现在的读者们,我衷心地对各位表示感谢!炸裂的结局马上
要到来,压抑了三年,终于要迎来真正的「爽」。

  最后,提醒一下,阅读本章前,请打开音乐播放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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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水泥路从山脚一路铺到了校门口,比十几年前宽阔平整了许多,甚至原本土
灰一片的操场上也破天荒地刷出了绿底白线的塑胶篮球场。

  然而,大山终究还是大山。

  车子越往深处开,颠簸感便越发强烈,山路依旧陡峭崎岖。手机信号栏里的
格数时有时无,经常断连。听说这里的物资依旧全靠每周两趟的货车运送,水龙
头里放出来的山泉水常年带着一股泥沙的腥气,遇到雷雨天气,断水断电更是家
常便饭。这里的变化很大,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唐矜依站在空旷的校园里,看着那座有些褪色的教学楼,眼神恍惚。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夏天。那时她和辜临渊还在读大学,作为学生会成员跟
着导师来这里暑期支教。

  她转头,对身边的丈夫说,「我记得,刚到的第二天,你就和导师吵了一架
……」

  原本孩子们早已放了暑假,可当地学校为了配合大城市的大学生「社会实践」,
硬是把孩子们召回来多上了好几天课。

  「这种支教除了给我们刷履历、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到底有什么意义?」

  辜临渊的声音穿过木门,直白又冰冷,「孩子们根本不想上课,他们只想去
抓鱼,或者帮家里干农活。我们强加给他们的所谓‘关怀’,不过是一场傲慢的
自我感动!我建议立刻取消后面的行程。」

  导师气得脸色发青,训斥他不懂人情世故、缺乏集体荣誉感。两人吵得不可
开交。

  那时的辜临渊年轻、锐利、一身桀骜。站在人群外的唐矜依看着他,只觉得
他很有个性,原本就有的一丝好感从此进一步发芽,以至于后来辜临渊向她表白
时,她没有多想就点头答应了。

  二人简单地回忆了一会儿过往,辜临渊低沉着嗓音,言辞刻薄,「可惜啊,
当年那个看似有骨气的毛头小伙,到底比不上那位成熟又有风度的『侯书记』。」

  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淡淡的讽刺。

  唐矜依的身子微微僵了僵,眼神黯淡下来。

  「我承认,我确实没那么爱你。」唐矜依低下头,声音细细地颤着,「当年
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和我同龄,家境清白,能给我一份踏实稳定的婚姻。至
于侯兆霖……他是已婚的老男人,那是他永远无法给我的……」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眼里满是愧疚,「老公,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出乎意料的是,辜临渊脸上连一丝怒气都没有。他只是微微耸了耸肩,嘴角
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也跟你说实话吧,」辜临渊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却
没点燃,搁在指尖揉捏着,「你知道当年,你被一个黑车司机拽进小巷子里、我
正巧出现救了你的事吗?」

  唐矜依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辜临渊语气平淡,仿佛事不关己,「那个黑车司
机是我花了五百块钱雇的。我知道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吊桥效应’,人在恐惧的
时候,最容易把心跳加速误以为是爱情。我不过是用了一点手段,博取了你的好
感罢了。」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

  山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响声。夫妻二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操场边缘,中间
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那些曾经以为的美好与真挚,在这一刻被剥去外
衣,露出了里面斑驳丑陋的真相。

  许久,唐矜依先开了口。

  「我累了,」她低声说,「这些年来在你们这些男人身边兜兜转转,太累了。
我想彻底抽身,换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城市,找份工作,重新生活。」

  唐矜依纠结了许久,还是没能说出真正的原因——她对赵锐钢那些人感到极
度危险。

  辜临渊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她,「我刚才正好也在想这件事。矜依,你愿
不愿意留在这个地方?」

  唐矜依一怔。

  「永远放弃大城市的繁华、便利和物质。」辜临渊指了指身后闭塞的大山,
眼神幽深,「我也已经罪孽深重。你和我在待这里,教书育人,共度余生。就当
是……为我们二人的前半辈子赎罪,怎么样?」

  唐矜依看着他眼中诡异的平静,心中一阵发凉。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叹了
口气,缓缓后退了一步。

  「不。」她拒绝得艰难却决绝,「我想重新开始。而且……经历了这么多,
我再也没有脸面留在你身边了。」

  辜临渊看着她退缩的姿态,没有强求,甚至连劝说都没有多说一句。他只是
淡淡地点了点头,「随你。」

  「侯兆霖那边,我替你去联系,你们好好谈谈吧。」

  夕阳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

  辜临渊转过头看向漫山遍野的荒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迷途知返,知错能改,固然值得嘉奖。

  可唐矜依当年的所作所为,实实在在地毁了他对爱情的所有憧憬,将他的人
生拖入了深渊。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辜临渊冷冷地在心里对这位名义上的妻子下达了判决。

      @   @   @  @  @   @   @

  夕阳沉落,豪华别墅区的绿化带遮蔽了大半光线。

  辜临渊和黄正伟穿着一身沾着油污的工作服,提着笨重的工具箱,跟着一位
体态臃肿的阿婆进了别墅。阿婆脸色冷淡,没多说一句废话,只指了指一楼卫生
间的位置,便自顾自地去厨房忙活了。

  两人走向卫生间时,黄正伟不经意向玻璃拉门外的后花园扫了一眼。

  花园的草坪上停着一张轮椅,上面坐着个女人。她穿着宽松的长裙,头发枯
黄干瘪,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揉碎的废纸,眼神空洞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

  黄正伟脚步顿了顿,眉头紧锁。那女人的轮椅轮廓和侧脸让他生出一股诡异
的熟悉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是谁。

  「别多管闲事。」辜临渊在前面低声提醒了一句。

  黄正伟收回目光,暗骂自己多心,快步跟上去。

  二人搭档熟练,不到半小时便修好了老化堵塞的水管。结完账出门前,一阵
刺鼻的恶臭从花园方向飘了过来。

  黄正伟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往那边看去。

  只见刚才接他们进门的老阿婆正站在轮椅旁,脸色恶狠狠地扬起手,「啪」
的一声,结结实实给了轮椅上的女人一个响亮的耳光。阿婆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
抬脚又往轮椅腿上踢了一踹。

  然而,被打的女人连头都没偏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由口角渗出一丝
唾液,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黄正伟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心捏紧了工具箱。

  「走了。」辜临渊拉了他一把。

  黄正伟咬咬牙,强行压下上涌的怒火,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低着头快步离开
了别墅。

      @   @   @  @  @   @   @

  两人上了停在路边的皮卡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黄正伟一把扯下工作帽,猛喘了几口气,终于忍不住问道,「刚才那女人到
底怎么回事?那老太太怎么这样对她?」

  辜临渊没有急着发车,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扔给黄正伟一根。

  「觉得她面熟,对吧?」辜临渊淡淡道。

  黄正伟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是谁?」

  「她以前叫静雪,是个小明星,记得吗?」辜临渊看着前方,眼神飘然,「
几前演过两部古装剧,小火了一把。长得漂亮,路人缘也好。后来无声无息就退
圈了,当时网上流传她被大佬包养玩坏了身子,她那个工作室还跳出来发声,说
只是身体不适休养,要起诉造谣者。可没多久,起诉没了下文,她也彻底没声音
了。」

  黄正伟愣了愣,记忆渐渐复苏,「我想起来了……那会儿电视上全是她的广
告。可她怎么会变成刚才那个样子?」

  「网上的传闻是真的。」辜临渊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讲述着一个可怕的故事,
分外诡异,「玩残她的人,就是赵晟晨和赵锐钢父子。她的括约肌被暴力破坏,
永久失去了弹性,终身无法自主控制排便。赵家父子怕事情闹大,就把她养在这
个别墅里,请了几个保姆看管。刚才那阿婆嫌她经常不受控制地拉在裤子里、收
拾起来嫌脏,就动辄打骂发泄。久而久之,她精神彻底崩溃,成了那副鬼样子。」

  黄正伟强行压下反胃的感觉,警校的多年训练让他稳住心神,他质疑道,「
真的?这种事……你有证据吗?」

  辜临渊没说话,直接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了黄正伟面前。

  画面里出现了一段极其恶心且不堪入目的视频。

  「视频是唐矜依从赵晟晨那里弄来的。赵晟晨毫不避讳,把这东西当成战利
品炫耀给唐矜依看。」辜临渊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没准哪一天,唐矜依也会变
成下一个静雪。」

  黄正伟只瞟了一眼画面,便浑身一颤,猛地伸手将辜临渊的手机推开。

  「够了!」

  听到辜临渊说「唐矜依也会变成下一个静雪」时,黄正伟的心头更是剧烈震
颤了一下。

  辜临渊收起手机,随后从后座拉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卷宗,重重拍在黄正伟
怀里。

  「再看看这个。」

  黄正伟将信将疑地撕开封条,借着车内微弱的光线翻看起来。

  「多年前有一起性质恶劣的集体轮奸案。」辜临渊的语气毫无波动,「当时
涉案人员里有一个17岁少年,本该判重刑。可他家里权势滔天,生生通过伪造
出生证明,把他的年龄改成了14岁,避开了公诉,连案底都没留下。后来为了
洗白,家里还给他改了名字。」

  黄正伟翻到了那张被修改过的户籍表格和案情卷宗,瞳孔瞬间收缩。

  恰好,辜临渊的话语也落到了地上,「改名之后,他叫赵晟晨。」

  「赵家父子的罪恶,比你想象的更深重。可惜啊……赵锐钢如今已经贵为副
国级领导,身上几乎叠满了免死金牌,体制内的规则已经动不了他们分毫了。」

  黄正伟翻看着卷宗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胸口剧烈起伏。身为一名警察,
他心中的正义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对那对人渣父子的厌恶与恨意几乎要顶穿颅
顶。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力。副国级……那是一个他连仰望都觉得遥
不可及的阶层,体制内的法律程序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脆弱。

  一时间,车厢里落针可闻。

  「事到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辜临渊压低声音。

  突然,辜临渊微微转过身,看着黄正伟,抬起手在自己的脖颈前轻轻一抹,
做出了一个极其干脆的割喉动作。

  「你来。」

  黄正伟浑身一震,满脸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辜临渊,连忙摆手拒绝:「你疯
了?我是警察!你让我去……?」

  辜临渊依然一脸平静,悠悠然的声音仿佛能穿透黄正伟的灵魂,

  「你知道吗?在封建时代,老百姓首先期盼的是天下有一位贤明的君王。如
果君王不贤明,他们就期盼有一位刚正不阿、秉公执法的官吏。而如果连官吏也
昏庸糊涂,他们就只能指望有一位行侠仗义的……侠客。」

  辜临渊往前凑了凑,他的眼睛和声音都仿佛被某种魔力附着,「侠以武犯禁。
当这个世道彻底失去公理,唯有『侠』能打破体制的陈规,替天行道。」

  黄正伟彻底陷入了沉默,内心激起了惊涛骸浪。

  于情,看到静雪的惨状和卷宗里被践踏的受害者,他恨不得将赵家父子碎尸
万段、挫骨扬灰。于理,他身着警服,本该是正义的捍卫者,可如今却只能眼睁
睁看着这群权贵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

  两把钝刀在他的心口反复割绞。他不禁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呼吸变得
粗重。

  辜临渊观察着他的神情,眼神一闪,顺势又从包里抛出了一叠白纸黑字的鉴
定材料,砸在黄正伟腿上。

  「我有一个周密的计划,这段时间,你也领教过,我算无遗策。如果你只是
害怕承担后果,或者顾虑你现在的生活……放心,我早就有万无一失的把握。」

  「万无一失?你想怎么做?」

  「这几份鉴定书,你看一下,再做决定。」

  黄正伟喘着重气,颤抖着拿起那几页鉴定报告。

  从头一份报告,到第五份报告,齐刷刷地共同指向着同一个结果。他的瞳孔
骤然放大,手脚瞬间变得冰凉,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彻底面如死灰。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黄正伟疯狂地摇着头,声音发颤,
喃喃自语,「不可能……绝不可能!」

  辜临渊冷眼旁观着他的崩溃,缓缓靠回椅背上,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是真是假,回家问问,不就知道了?」

      @   @   @  @  @   @   @

  周五下午,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侯兆霖接到了辜临渊的电话。本以为辜临渊是要找他谈项目上的推进细节,
却没想到手机那头传来的第一句话是,「侯书记,矜依想和你好好聊聊。」

  侯兆霖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这段时间事情多而杂,加上先前得知唐矜依
滥交成性的事实,他心里一直存着芥蒂与埋怨。可听着辜临渊波澜不惊的语气,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应了下来,约在明天见面。

  周六下午,侯兆霖准时来到了那栋熟悉的高层公寓。

  这里曾是他们的「爱巢」。当初侯兆霖找桓宇公司的老总霍宏宇,租下了一
梯两户的整层楼。其中一间给辜临渊夫妇住,另一间则作为他自己的私人住所。

  面对这极度屈辱的安排,辜临渊根本住不下去,唐矜依便大半时间都待在侯
兆霖这边,过着金屋藏娇的日子。

  他用指纹解开密码锁,推门进去,屋里的陈设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熏香。

  唐矜依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

  二人相顾无言,唐矜依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却坚定,「兆霖,我想好
了。我想彻底和你们所有人都断绝来往。我想换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的城市,重
新生活。」

  侯兆霖原本对她有诸多埋怨,可看到她此刻面容憔悴、一副洗尽铅华想痛改
前非的模样,心中的怨气竟奇迹般地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猝不及防的舍
不得。

  「矜依,别冲动,」侯兆霖坐到她对面,纠结再三,语气软了下来,「大城
市的生活你早就习惯了,去一个陌生地方哪有那么容易?你再考虑考虑,没必要
做得这么绝。」

  听到「考虑」两个字,唐矜依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恐惧。

  前不久的那趟北京之行,不论是沈冰茹的被权力折磨到堕落、还是赵锐钢与
周康健私下里那些极度危险的发言,都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她预感到,
那庞大而腐朽的权力漩涡,随时能将她吞得骨头都不剩。

  「不用再考虑了,」唐矜依摇了摇头,眼眶微红,语气再无回旋余地,「我
……我真的……受够了,我只想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其实,其实我们……我们早
该断了……从我结婚那天起,我就该和你断了,去和我老公老老实实过安稳日子,
我不该……不该……」

  唐矜依泣不成声,珍珠般的泪水从一双美目滚落。

  看着眼前这个从大学时代起就跟着自己的小情人,侯兆霖心中万分不舍。十
几年的温存与占有,在这一刻化作了强烈的失落。

  「让我最后抱抱你吧。」侯兆霖沙哑着声音开口。

  唐矜依看着他,眼角滑过一滴泪水。她没有拒绝,权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
告别,缓缓站起身,张开手臂拥住了他。

      @   @   @  @  @   @   @

  就在侯兆霖与唐矜依在屋里相拥缠绵之时,楼下马路边停着的一辆红色轿车
里,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侯蓁蓁看着赵晟晨手机里的画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今天一大早,赵晟晨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古怪地对侯蓁蓁说要带她去「揭露
她父亲的真面目」。侯蓁蓁将信将疑,可出于女人的直觉和对赵晟晨的防备,她
最终还是开着自己的车,按照赵晟晨指定的路线来到了这个小区。

  监控画面里,她的父亲侯兆霖先是和一个长相极其漂亮的陌生女人说话,随
后两人抱在一起,深情拥吻。

  更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的是,吻了许久后,侯兆霖竟然急吼吼地去脱那女人的
衣服,而那个女人极其顺从地配合着,也为他宽衣解带。

  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侯蓁蓁泛起恶心,猛地转过头去,声音发抖,「你拿这种假视频恶心我干什
么?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这肯定是合成的!」

  赵晟晨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收起手机,「合成的?走,我带你看点更确
凿的证据。」

      @   @   @  @  @   @   @

  赵晟晨带着侯蓁蓁乘电梯上了楼,径直走到了侯兆霖住所——也就是唐矜依
的家门对面。

  赵晟晨输入密码,「滴」的一声,锁开了。

  侯蓁蓁机械地跟着走了进去。客厅的茶几上,赫然摆着一张摔碎了玻璃的大
相框。

  侯蓁蓁下意识地走过去,看清了里面的照片。

  婚纱照上,新娘和刚才视频里的那个陌生女人有八分相似,而站在她身边、
穿着西装温和微笑着的新郎,竟然是她的父亲侯兆霖!

  「这……这怎么可能……」侯蓁蓁浑身发颤,大脑一片混乱,她整个人僵在
原地,失去了所有的警惕。

  趁着侯蓁蓁精神彻底恍惚的瞬间,站在她身后的赵晟晨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
阴狠。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手帕,猛地从后方捂住了侯蓁蓁的
口鼻。

  手帕上浸透了高浓度的麻醉剂咪达唑仑。

  「唔……!」侯蓁蓁剧烈挣扎起来,但药物发作极快,不过数秒时间,她便
眼前一黑,四肢脱力,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赵晟晨看着昏迷不醒的侯蓁蓁,舔了舔干裂的唇角,他两眼发红,迫不及待
地开始解自己的腰带,准备尽情享用这位高官千金的第一次。

  「小婊子,终于落到老子手上了!」

  然而,就在他刚俯下身、手伸向侯蓁蓁衣领的瞬间——

  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极其迅猛地从他身后绕来,狠狠勒紧了他的脖颈。

  「呃啊!!」

  巨大的拉力猛地将赵晟晨整个人向后拖倒。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赵晟晨
的双眼骤然凸起,眼球布满血丝。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双手奋力抓向勒住自己
脖子的手臂,指甲撕扯着对方衣袖上的布料。

  但在绝对的绞杀力道面前,他的反抗显得极其徒劳。

  随着缺氧加剧,赵晟晨视线开始发黑,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
识。

      @   @   @  @  @   @   @

  东海,一艘摩托艇在海面上疾驰。

  辜临渊聚精会神地驾驶小艇,轰鸣着的引擎震得他手臂发麻,风浪的拍打不
断地消磨他的体力和意志,可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为了这个时刻,他做了万全的准备。

  在此之前,他不断地练习在风浪中驾驶摩托艇的技术,摩托艇的改装也同步
进行。

  先是加装了副油箱,再用玻璃钢和碳纤维材料改造艇身,雷达回波极低。再
配合今天1.5米的海浪,他这艘小艇足以伪装成杂波,被海岸基站的雷达过滤。

  他身穿干式潜水服,防止身体失温。里面穿着一件防冲击背心,并佩戴硬质
手套与护膝。手腕处死死绑着熄火扣绳。以避免他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生意外。

  此时,正值海警转武警的体制改革过渡期,上下级管理混乱,他轻易地掌握
了这片海域里海警的大致巡逻习惯。

  可这还不够,他买通了几个渔民,故意去远处非法捕捞,吸引海警的注意力。

  四千转、五千转、六千二百转。

  仪表盘上的速度最终死死锚定在41节。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东海,每小时
七十公里的海风吹在脸上,宛如刀割。

  潜水服下的骨架背心在每一次飞跃浪尖、重重砸回水面时,都将巨大的反作
用力狠狠压进他的胸腔。

  还有二十海里。

  尾部加装的三十升防爆油囊在剧烈晃动中发出液体撞击的闷响。仪表盘上的
主油箱红灯突然尖锐地闪烁起来——在全油门推爆的极限状态下,这台增压引擎
简直是在直接喝油。

  他咬紧牙关,在飞跃起下一个浪尖的半空失重瞬间,左手猛地抽回,一指头
叩下了旁边的自改抽油泵跳闸。

  机械泵发出刺耳的吸气声,发动机猛地一顿,随即再次迸发出一阵震耳欲聋
的狂暴轰鸣,在深邃无垠的公海防线上砸出一条白色的浪尾痕迹……

  浪尖砸落的每一次顿撞,都已经不再是冲击,而是切肉般的剧痛。

  下午三点半的东海外海,斜阳将翻涌的巨浪染成一片刺眼的血金色。整片大
海空旷而残酷。

  辜临渊的双臂早在十五分钟前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紧握把手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死扣油门拉线,已经痉挛成了一双麻木的僵硬铁
钩。

  烈日晒干了溅在脸上的海水,在皮肤上凝结出一层刺痛的白盐。他的腰椎与
膝盖在数百次飞跃砸水后几乎报废,全凭胸腔里一股濒临窒息的执念,死死将上
半身压在艇身前方。

  副油箱的燃油早已见底,主仪表盘上的警告红灯在下午耀眼的阳光下依然刺
眼,警报声被迎面狂暴的海风切割得撕裂而零碎。

  四套增压喷嘴在空烧的边缘发出悲鸣。

  38节、32节、25节……仪表盘上的航速数字开始不可逆转地急剧下跌。

  天空低矮,海浪如山。

  离岸四十海里外的公海,水深早已跨过了千米断崖,海面从近海的浑黄变成
了令人发慌的深邃墨蓝。

  辜临渊的视线在阳光与飞沫的折射下开始模糊,失温与脱水导致的剧烈战栗
从脊柱直冲脑门,手腕上那根连接着死命绳的红扣甚至在微微抽搐。

  再过两分钟,汽油耗尽的摩托艇就会变成公海上的一具浮木棺材。

  就在引擎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转速指针彻底掉落的瞬间,前方波光粼粼的
血色海平线上,那一抹一望无际的蓝黑交界处,突兀地闯入了一座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长达近六十米的三层远洋私人豪华游轮。

  在下午强烈的日光下,它没有开启任何航海灯光,整座庞大的钢铁躯体切开
滔天巨浪,镀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头傲然挺立在公海边界上的远洋巨兽。

  「呜——!」

  低沉而浑厚的船笛声穿透风浪,在空旷的海面上震得辜临渊耳膜发麻。

  游轮在距离他不到百米处缓缓减速,庞大的船体顺着风向横过来,硬生生在
狂暴的海面上挡出了一片平静的避风阴影。

  游轮的右舷中后段,一段隐藏式的水门侧舷平台正缓缓向下降落,水压机械
臂发出低沉的压强声。平台降至贴近水面约一米高处,避开了外侧狂暴的主风浪。

  引水员梯和两条带有配重的粗麻抓绳从平台上抛了下来。

  遮阳帽下,一道穿着防浪服的熟悉身形快步冲到侧舷平台边缘。

  迈克·贝尔森一手死死抓住不锈钢扶手,另一只手在阳光下极其用力地挥舞
着手中的黄色救生信号旗,朝着风浪里疯狂大喊,「跳过来!把手给我!快!抛
艇!」

  辜临渊咬碎了后槽牙,压下全身肌肉即将彻底崩溃的痉挛感,在油箱彻底干
涸、引擎熄火的前一秒,猛地将方向把手向左死死打绝。

  摩托艇借着最后的一丝惯性撞入游轮侧舷的避风阴影区。

  辜临渊松开把手的瞬间,手腕上的红扣拉断,摩托艇彻底沦为废铁,被涌浪
猛地推向游轮庞大的躯体。

  就在两者即将剧烈相撞的千钧一发之际,辜临渊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上纵
身一跃。

  湿透的身体重重砸在软梯与侧舷平台的边缘。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在半空中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肩带。

  迈克爆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死命一拖,硬生生将辜临渊整个人从冰
冷凶险的公海风浪中拽上了坚实的游轮甲板。

  「砰!」

  随着隐藏式水门平台快速回收闭合,将外面轰鸣的海浪与刺眼的日光隔绝在
外。

  辜临渊瘫倒在冰冷的不锈钢甲板上,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痉挛的双
手甚至无法自然弯曲。在他身后,那艘完成了历史使命的改装摩托艇很快便被公
海深蓝色的巨浪吞没。

  随之沉没的,还有唐矜依被赠与的各种名贵首饰和多件名牌包。辜临渊出发
前,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进了包里,栓在艇上。

  迈克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摘下墨镜,用力拍打他满是盐粒的脸颊。

  「你还是那么疯狂!他妈的!」

  「哈哈哈哈!」

  肾上腺激素剧烈回落,辜临渊瘫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却挂着爽朗的笑容。

  一群人种各异的水手围了过来,他们猛烈摇晃手里的香槟,随后在一阵阵清
脆的「砰砰」声中,香槟沫像暴雨般喷洒在二人身上。

  「呜……呼!吼吼!」

  伴随而来的是水手们狂热的起哄声。

  迈克伸手架在额前,挡住四面八方喷来的香甜液体,对着辜临渊大声喊道,
「欢迎真正地来到自由世界,兄弟!」

  香槟终于喷完,辜临渊挣扎着站起身,在迈克的搀扶下晃晃悠悠来到舷梯栏
杆旁。他接过一位水手递来的酒瓶,昂头痛饮了一大口。

  冰冷的酒液下肚,瞬间激活了他早已麻木的食道。

  「呼……」

  紧接着,他从背心口袋里摸出放在防水袋里的手机,连看都没看一眼,抡圆
了胳膊,狠狠砸向波涛汹涌的大海。

  对着大陆的方向,辜临渊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大吼——

  「操你妈!傻逼!」

  喊完觉得还不过瘾,他又挺直了脊梁,更用力地补了一句,「傻逼!我操你
妈!」

  一位身形魁梧的黑人水手眨了眨眼,试着学他的发音,大声跟着嚷嚷跟着喊,
「sao li ma,shah we?」

  辜临渊哈哈大笑,对他摇摇手指,「no no no,it's 'cao ni ma sha bi'!」

  黑人瞪大眼睛,一字一顿,「cao ni ma……sha bi?」

  辜临渊朝他猛地竖起大拇指,「you're goddamn right!」

  旁边一位白人水手忍不住问,「so,what does that mean?」

  「that means,fuck you,bitches!」

  辜临渊话音刚落,甲板上的水手们哄堂大笑,纷纷兴高采烈地学起了这句粗
鄙的中文。

  他们学着辜临渊的样子,推搡着挤到舷栏边,对着遥远的大陆挥舞着酒瓶狂
喊,「cao ni ma,sha bi !」

  最后连迈克也加入了学国骂的队伍,「cao ni ma,sha bi!」

  「cao ni ma,sha bi !」

  辜临渊扶着栏杆,抹了一把脸上的香槟与盐粒,忍不住夸赞,

  「good!you guys are fucking talented !」

  他深吸一口满是腥咸与自由的海风,抬手一挥,带领整条船的人齐声大吼——

  「操你妈,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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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杨兴华的生日,儿子和老婆在厨房里忙活,儿媳挺着大肚子,帮不上
忙,只好远远地指挥丈夫。看着儿媳隆起的小腹,杨兴华由衷地露出微笑。这段
时间,他已经想通了,无尽的追名逐利只会让人身心俱疲,人活一世,最重要的
还是享受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转眼间,一桌丰盛的晚餐已经上齐,蛋糕摆在正中间,却没有插上蜡烛。

  杨兴华无奈地笑笑。耳濡目染之下,儿子深谙官场的道理,知道年龄是父亲
的痛点。

  可杨兴华却站起身,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找到那盒被扔掉的蜡烛,拆开包装,
把两个「5」拿出来,插在了蛋糕上,点燃。

  面对这反常的举动,一家人面面相觑。

  「爸……」

  面对儿子惊诧的目光,杨兴华微微一笑,「过生日嘛,按照惯例,要点蜡烛
许愿,怎么能省了这一步呢?按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生活要有仪式感,对吧?
我祝我们全家幸福安康,安享天伦之乐!」

  杨兴华正要去吹蜡烛,手机却急促地震动起来。看到来电信息,杨兴华一愣,
面色凝重地按下接听键……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的语气急促得近乎变形,一条条爆炸性的信息灌入杨兴
华的脑海。

  杨兴华懵了一下,大脑久久不能消化那条令人震惊而兴奋的消息——

  「辜临渊卷款潜逃,求麟项目暴雷,侯兆霖被双规……」

  挂断电话,杨兴华呆立在餐桌前。

  蛋糕上的蜡烛火苗微微晃动。儿子和儿媳诧异地看着他。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为自己政治生涯的终结而失落认命,可转眼之间,昔
日风光无限的死敌侯兆霖,竟轰然跌入深渊,而他这个原本被边缘化的「失败者」,
居然以救火队员的姿态,重新站上了江州权力的最巅峰!

  杨兴华深吸了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的烛焰,可火苗却没有消失——

  他的眼里重新燃起了那独属于政治家的冷冽火焰。

      @   @   @  @  @   @   @

  刘长青躺在水磨床上,享受着秦香晗的「全套莞式服务」。

  自从他成功和证监会主席伊惠安搭上线,并结成利益联盟,辜临渊便默许他
的秦香晗长期保持情人关系。他梦寐以求的「莞式服务」自然也就「解禁」了。

  成功融入利益联盟、上司常卫东视他为心腹、怀里又有美人作伴,刘长青觉
得自己已经步入人生巅峰,便果断和家里的黄脸婆提出了离婚。

  秦香晗珠圆玉润的肉体滑过刘长青每一寸肌肤,水磨油的润滑更增添了几分
火热,刘长青刚发泄过的阴茎又抬起了头。

  他赶紧把秦香晗扶起来,火急火燎地拉着她往房间里走,却发现他的手机在
床上不停地震动。

  刘长青皱着眉头,心里痛骂这个扫兴的家伙,可他一看来电的是伊惠安,不
敢怠慢,只能把丰腴撩人的美妇暂时晾在一边。

  电话一接通,那头竟传来伊惠安不顾风度的破口大骂。

  「他妈的!辜临渊跑了!求麟的账,全烂了!」

  刘长青脑瓜子嗡嗡响,伊惠安后面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

  水磨床上的润滑油还在散发着温热的香气,秦香晗娇嗔着贴了上来,可刘长
青却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双腿一软,光着身子重重地瘫跪在地上。

  他为了那幻想中的「光明前途」,砸光了所有积蓄去认购所谓的内部原始股
……和结发妻子离婚,还得罪了她父亲……

  如今,财富、仕途……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   @   @  @  @   @   @

  甲板上的狂欢在众人喉咙逐渐嘶哑中结束了,辜临渊和迈克换上干净的衣服,
仰躺在甲板的躺椅上,观赏着海面上的血色残阳,海风微拂,悠闲得仿佛只是一
场普通的度假。

  一位白人水手抱起一把原声木吉他,坐在旁边的缆绳桩上弹了起来。曲调舒
缓如流水,辜临渊静静地听完一曲,胸腔里激荡的肾上腺素随之彻底平复。

  他侧过头问水手,「你会唱歌吗?」

  「会,其实我们是一支乐队,我是主唱。」水手笑了笑。

  「哦?那真不错,我可以点一首歌吗?」辜临渊眯起眼睛,「你把他们都喊
来。」

  「当然,你想听什么?」

  「《加州旅馆》。」

  水手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深邃的中国人,扬起眉毛,朝他竖起大拇
指,「好品味!」

  「你们有手鼓吗?我喜欢1994演唱会版。」

  「那可太巧了,」水手指向后方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我们的鼓手是古巴
人,邦哥鼓和康加鼓可是他老家的看家本领。」

  「太好了,去喊他们过来。」

  十分钟后,乐队在夕阳下的甲板上集结完毕。粗犷的汉子们熟练地操纵着手
里的家伙,木吉他的弗拉门戈扫弦与第一声沉重柔韧的手鼓掌击交织在一起,瞬
间在公海的海风里编织起一片深邃的空间感。

  伴随着那段熟悉的悠然曲调,辜临渊的眼皮越来越重。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
般涌来,他的意识在歌声中缓缓散开,沉沉地陷入梦乡。

  歌声在耳畔低吟回荡。

  「……they livin' it up at the hotel california……
  「……他们在加州旅馆尽情狂欢

  what a nice surprise,
  多么美妙的惊喜

  bring your alibis……
  带上你脱罪的借口

  mirrors on the ceiling,
  天花板上镶嵌着的镜子

  the pink champagne on ice……
  粉色香槟被冰镇着

  and she said『we are all just prisoners here-
  她说,我们在这里都只是囚徒

  -of our own device』……
  沦为自己欲望的囚徒

  and in the master's chambers……
  在主人的卧房里

  they gathered for the feast……
  他们齐聚一堂享受盛宴

  they stabbed it with their steely knives……
  他们用钢刀徒劳地刺向野兽

  but they just can't kill the beast……
  却怎么也无法将其杀死

  last thing I remember,
  我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

  I was running for the door……
  是我跑向门口

  I had to find the passage back,
  我必须找到返回的通道

  to the place i was before……
  回到我最初所在的地方

  『relax』,said the night man,
  守夜人说,放宽心

  『we are programmed to receive……』
  我们被设定好 只管接待

  you can checkout any time you like……
  你可以随时结账

  but you can never leave!」
  但你永远无法真正离开!」

@/下期大结局《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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