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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女友穿越回古代,我还拿到了系统要协助女友成为皇后?】(1-18)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消毒水的气味铺面而来。眼前是一间病房,午后的光
线照射在蓝白色的床单上。目光转向窗边的病床。
一位少女半坐在床上,一头黑发散在肩头,发梢微微打着卷,显然是好几天
没怎么打理的缘故。但那张脸仍然是好看的—皮肤白皙,鼻梁挺秀,一双闪着灵
光的大眼睛。
"秦昔!你终于来了!"
暮心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可等死我了!你知道这几天我呆著有多无聊吗
!隔壁床的阿姨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打呼噜,护士站的电视只放养生节目,我连手
机都被没收了——"
"不是没收,是你自己在医院里还端着乱拍别人。"秦昔把手里拎着的袋子
放到床头柜上,不紧不慢地纠正。暮心小嘴一嘟"还不是为了给你看看我的居住
环境!"随后眼珠一转,迅速跳过这个话题:"还不快快给本小姐扶下病床!"
秦昔走上前,无奈地伸出手。
暮心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完全不像刚出院的病人。她借力撑起身子
,一双光脚踩上拖鞋,站定之后却没松手,反而把他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揽,蹭
了蹭。
"想你了。"她闷闷地说,声音突然小下去,和刚才那个颐指气使的语气判
若两人。
秦昔僵了一瞬,随即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发丝从指缝间
滑过,柔软而微凉。
"嗯,我也是。"
暮心在他肩头赖了三秒钟,忽然又猛的弹开,欣喜的指着床头柜上的袋子:
"什么!你给我带了什么!"
"换洗衣服。"
"就这?"
"你出院又不是过年。"
暮心瘪嘴,但还是三下五除二地把病号服换掉了。秦昔识趣地转过身去,面
朝窗户数楼下停车场里的车,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声。
"好了没?"
"你就不能有点期待感吗?"暮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明显的不满,"
比如回头一看,哇,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好看,之类的。"
秦昔转过身。
暮心穿这一件她的卫衣,玫红色的的,袖子长出一截盖住手指,下摆堪堪遮
到大腿中段。她叉着腰站在那里,像一只炸毛的小兽试图扮演超模。
"哇。"秦昔面无表情地说,"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好看。"
暮心一脚踢过来:"你说话能不能走点心!"
秦昔笑着躲开,弯腰拎起她的行李包:"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出了住院楼,阳光比屋里还要刺眼几分。暮心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外头
的空气,然后猛地咳了两声。
"英雄气短。"秦昔评价。
"闭嘴。"
出租车停在门口的临时车道上,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刷手
机。秦昔拉开后座车门,暮心一矮身钻进去,他跟着坐到她旁边,报了地址。
车子汇入主干道,暮心立刻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
碎发乱飞。她眯起眼睛,表情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猫。
"我和你说,"她忽然转过头,语气郑重,"我住院这几天,想通了一件事
。"
"什么事?"
"我觉得你应该学做饭。"
秦昔沉默了两秒:"这和住院有什么关系?"
"有很大的关系,"暮心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第一,医院的饭难吃到
我怀疑人生。第二,我出院以后需要营养餐调理身体。第三,外卖不健康。第四
——"
"第四?"
"第四,我就是想吃你做的饭,不行吗?"
秦昔偏过头看她,车窗透进来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细而柔和的轮廓
线。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刚好是逆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淡淡的影子打在眼睛下
头。
"行。"他说。
暮心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真的?"
"不过有个条件。"
暮心立刻警惕起来,往后缩了缩:"什么条件?"
"你得给我当试菜员。做砸了也得吃完。"
"那要是难吃呢?"
"那就当吃药。你不是刚从医院出来吗?应该很习惯。"
暮心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不
轻不重,刚好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甲印。
"秦昔你嘴越来越欠了知道吗?"
"跟你学的。"
前座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默默把车载广播的音量调大
了两格。
车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暮心忽然安静下来。她转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梧桐树的影子一道一道地扫过车顶,明暗交替,像老旧胶片的一帧帧画面。
"你说,如果我死了,"她的声音轻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我们
会不会穿越去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秦昔眼神有些暗淡看了她一眼:"我们能扛过去的。。不要担心。。"
"我就随便想想嘛,"暮心撇了撇嘴,把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额头接触到
冰凉的表面,微微舒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所以要是死后可以穿越
什么的。小说里不是老演吗?论混转世,发现自己变成了古代人。"
"穿越吗?"秦昔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那我回跟着你穿越,穿成皇帝,
定你做皇后。"
暮心翻了个白眼,笑出来:"就你?当皇帝?想开后宫是趴?回家你等着!
"
"那你呢?你想穿成什么?"
暮心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眼睛里映着窗外掠过的天光,忽然咧嘴一笑:"
当然是皇后啊。母仪天下,多威风。"
"那还不是我当皇帝?"
"不!你当……"暮心拖长了声音,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坏笑起来
,"你就当个跟在我身边的小太监好了。本宫走到哪你跟到哪,寸步不离那种。
"
秦昔掐着嗓子说到:"好的娘娘~"
暮心被逗得笑了笑,病后还有些虚弱的身体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软
塌塌地压过来。秦昔顺势揽住她的肩
"反正不管穿成什么,"暮心笑够了,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你得一直在我旁边。"
"跑不掉的。"秦昔说。
暮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脸埋回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像是把什么重
要的话藏进了衣料的褶皱里。
"说好了啊。"
窗外的梧桐树影还在一道一道地掠过车顶,阳光被切碎了,又被拼回去。出
租车的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不急不徐。司机在前座打了个哈欠。
一切都是寻常的,温吞的,好像这样的午后可以一直绵延下去。
秦昔低头,看见暮心靠在自己肩上,呼吸渐渐匀了——竟然是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安静极了,和醒着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眉头平展,嘴唇微微
张开一条缝,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某种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东西。
他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从她眉骨上方掠过,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
场好梦。
"到了喊我一声。"他低声对司机说。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
"嗞————"
那个声音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尖锐得刺穿了所有的梦境。
秦昔猛地睁开眼。
来不及反应。视野里只剩下前挡风玻璃外一个急速放大的白色车头,司机正
在死命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撕裂般的尖叫,却还是阻止不了卡车的急
速逼近——
"砰——!"
天翻地覆。金属扭曲的闷响、玻璃碎裂的脆响、什么东西撞击他胸腔的钝痛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挤进耳膜,又在下一瞬间全部消失。
世界安静了。
秦昔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又好像在上浮。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淌
下来,流过眼眶,视野被染成一片浑浊的红。他想转头去看暮心,脖子却完全不
听使唤。
疼。
整个人都在疼,像被泡在一缸滚烫的水里,剧痛包裹着全身上下。
暮心……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眼前的血红色一点一点褪去,被更深的黑色吞没。光芒从边缘开始坍缩,越
缩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针尖大的亮点,孤零零地悬在无尽的黑暗正中央。
然后那个亮点也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意识重新凝聚的过程像水滴汇入水面,没有声响,没有边界,只是忽然之间
,"秦昔"这个概念又存在了。
他睁开眼。
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没有地面。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颜色——极淡的蓝
。这是一种奇怪的颜色,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洋的蓝,是一种不属于自然界的
、过分纯净的蓝,均匀得没有一丝深浅变化,看久了甚至分不清远近。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撞碎的胸腔、没有猩红的视野,没
有断裂的骨骼,全都消失了,像那场车祸从未发生过。他穿着那件出门时的黑色
外套,干干净净,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脚下踩着什么?他不确定。有触感,像是站在一块实体上,但往下看只有同
样的淡蓝色,无限延伸。
"……这是哪?"
他的声音传出去,没有回音。在这个空间里,声波好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刚离开嘴唇就不见了。
"坐。"
一个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秦昔抬头,这才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普通的白色办公椅,以
及一个办工桌,椅子还是带轮子的那种。而在三步远的地方,另一把同样的椅子
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冷峻而精致,近乎不真实的好看,
像是有人把"完美"这个概念映在了他的脸上。一头白发向后梳起,不是老人的
那种灰白,而是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白。
他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右腿搭
在左腿上,手里捏着一沓纸质资料——正在飞速地翻阅。
翻页的速度快得不像在看,更像在找某一页。
他的表情很差。
秦昔凭借多年的经验,一眼意识到,那是专属于职场打工人的烦躁,就像是
在家睡得好好的被拉出来加班的同事。
"我死了?这是天使?天使还要打工?"秦昔此时内心满是疑问
"真是该死。"白发男人翻到某一页,盯着上面的内容看了两秒,然后啪地
把资料合上,往旁边一甩。那沓纸在空中散开,却没有落地——每一张纸页都悬
停在半空,像定格的蝴蝶,然后缓缓化成光点消散了,"什么烂活都要我来擦屁
股。"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秦昔。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淡,灰蓝色,像冬天结冰的湖面。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秦
昔有一种看透的感觉,从皮肤到骨骼到灵魂,没有任何东西能藏得住。
"坐下,别站着。"白发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面前那把空椅子
秦昔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死了?"秦昔问。
"嗯。"白发男人回答得干脆利落,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他从西装内袋
里又掏出一份资料——这次是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某种秦昔看不懂的
符文,"车祸。侧翻。你颈椎断裂,胸腔塌陷,当场死亡。"
秦昔的脑子嗡了一下,焦急的说到"暮心呢?"
白发男人翻资料的动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珠抬起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
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他选择了最简洁的表达方式。
"也死了。"
三个字。
秦昔感觉自己的血液全部冻结了。暮心……
刚才还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暮心。还在车上笑嘻嘻和自己说说要当皇后的暮
心。也...也死了..?
"……那..她现在在哪,我还活着的话,她也在吧,也到这里了吧?"他
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白发男人抬起一根手指,制止了秦昔即将爆发的情绪,"先别急着崩溃,把
话听完。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那种看不懂的符文
。他把纸翻转过来朝向秦昔,符文忽然像活了一样流动起来,重新排列组合,变
成了秦昔能读懂的中文。
"你女朋友,暮心——"白发男人的食指点了点纸面上的某一行,"她不是
普通人。准确地说,她是一个转世者。"
秦昔茫然地看着他。
白发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气,像在对一个理解力不足的实习生解释基础概
念:"简单说。你女朋友的灵魂,在投胎到你们那个世界之前,就已经被编入了
一个剧本。她本来应该转世到一个古代王朝,代替一个恶妃,成为一个……"他
低头翻了翻资料,"用你的时代的话来说就是,大女主。从民间女子一路晋升为
皇后,名垂青史。标准的逆袭剧本。"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白发男人的耐心显然有限,说话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我们
负责管理凡间的命运线,有些人走上了不正确的道路,灵魂会被选中执行特定的
历史剧本——投胎到古代,代替其降生,扭转那个世界的历史,然后灵魂回收,
进入下一个轮回。你女朋友就是被选中的那个。"
他说"命运线""历史剧本""灵魂回收"这些词的时候,态度随意得像在
念菜单。
"但是出了点问题。"
白发男人的表情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变得更难看了。他把文件夹啪地合上,往
椅背上一靠,两根手指按住眉心,用一种咬牙切齿的克制语气说:
"我们部门来了个实习生。"
秦昔:"……"
"那个蠢货,"白发男人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磨牙,"
在设置灵魂觉醒参数的时候,把'出生即觉醒'选成了'无记忆穿越'。你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本来应该一出生就携带前世记忆,通过自己的记忆,扭转原
本成为恶妃的命运,通过现代的只是,一步步走上皇后之位。结果因为参数错误
,她的灵魂投胎了,记忆却没激活。"
他放下手,露出一张写满了"我受够了"的脸。
秦昔的脑子缓缓转动,一个词一个词地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暮心其实穿越到了古代的?"
"她的灵魂在二十一年前就已经投胎到了那个世界。"白发男人的语气平淡
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代替了一个叫慕容青的女婴,降生在慕容世家。按照剧
本,她应该在出生那一刻就觉醒前世记忆,凭借现代人的知识和眼界,避开慕容
青原本的命运轨迹,一步一步走到皇后之位,最终成为那个王朝千古留名的贤后
。"
他顿了顿,声调往下沉了半分。
"但她没有觉醒。"
秦昔攥紧了椅子扶手。
"二十一年。"白发男人竖起一根手指,"二十一年,她以为自己就是慕容
青。没有前世记忆,没有现代认知,没有任何来自我们的引导。她按照那个世界
的规则长大,学那个世界的礼仪,染那个世界的习气——"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扫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十八岁入宫,凭家世和姿色被册封为嫔。二十岁晋为妃,正二品,赐号青
妃。入宫三年,杖毙宫人十七名,与皇后明争暗斗——"他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灰蓝色的眼珠抬起来看着秦昔,"简而言之,你女朋友现在走的是恶妃路线。和
原剧本里那个该被替换掉的慕容青,一模一样。"
秦昔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暮心?恶妃?
那个在医院里冲他挥手的女孩,那个穿着他的灰色卫衣在出租车上笑得前仰
后合的女孩,那个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说"想你了"的女孩——在另一个世界
里,已经用了二十一年的时间,活成了一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为什么不早说?"秦昔的声音有些发紧,"二十一年,你们二十一年都没
发现?"
白发男人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愧疚,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
恼怒——但那股怒意的方向显然不是对着秦昔,而是对着某个不在场的倒霉实习
生。
"你以为我们每天闲着没事一个一个盯着看?"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被
冒犯的不耐烦,"灵魂投放之后,系统会自动监测觉醒状态。正常情况下,出生
即觉醒,绿灯亮起,案子归档,完事。那个蠢货改了参数之后,系统显示的是'
已投放、待觉醒'——你知道'待觉醒'的案子我们积压了多少?三千四百七十
二个。排队排到下个纪元都处理不完。"
他深吸一口气,显然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当场骂人。
"直到上个月季度审计,核查异常状态超过二十年的案例,才查出来这档子
事。二十一年了,她的觉醒信号一直是零。为零。"
白发男人用力捏了捏鼻梁,像是头疼欲裂。
"再拖下去,慕容青的恶妃命运线就会彻底固化,你女朋友的灵魂会被那条
命运线永久绑定。到那时候,就算强行激活记忆也没用了——她会变成一个有着
暮心记忆的慕容青,而不是一个觉醒了的暮心。你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吗?"
秦昔沉默了几秒,慢慢地点了下头。
他明白。
一个是记得自己曾经是谁,却已经回不去了。另一个是真正地醒过来。
"所以你们找到我。"秦昔说。
"对。"白发男人从椅子上直起身,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与秦昔对视,"我们
有规矩,不能在凡人面前现身、不能干涉凡间事务、不能直接接触已投放的灵魂
。但你不一样——你是她在现世的至亲之人,灵魂共鸣系数极高。只要你靠近她
,她沉睡的记忆就会被触发,'暮心'这个身份就会被唤醒。"
"我去找她,她就能想起来?"
"不是'能',是'一定'。"白发男人纠正道,"共鸣系数超过阈值的灵
魂之间,只需要一次近距离接触——见面,对视,任何形式都行——记忆就会像
开闸放水一样全部涌回来。这不是概率问题,是物理定律。"
秦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能见到她。能让她想起来。
"但是。"
白发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但是"像一盆冰水,浇在刚刚燃起的希望
上。
"唤醒她的记忆只是第一步。记忆醒了,不代表命运线会自动修正。她已经
在恶妃的轨道上走了二十一年,朝中关系、后宫格局、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全部都是既成事实。你需要帮她扭转这一切。"
"怎么扭转?"
"让她成为原定剧本中的那个人。"白发男人竖起一根手指,"千古名后。
不是混日子混到皇后头衔就行,是要真正地——名垂青史。史书上要写她贤德,
百姓要念她的好,后世要以她为典范。做到这一点,剧本完成,命运线闭合,你
们两个的灵魂才会被释放,回到现世复活。"
秦昔盯着他:"复活?"
"你们的肉体在现世处于假死状态。车祸发生的那一刻,时间线被我冻结了
——算是我给你们开的后门。"白发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淡淡的,好像冻结时
间线和顺手喝杯咖啡是同等级别的事情,"只要剧本完成,灵魂归位,时间线解
冻,你们会从车祸中毫发无伤地醒过来。暮心也是。"
秦昔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回得去。他们回得去。只要完成任务。
"我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现在就去。"
白发男人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珠里头一次有了一点类似于认可的东西—
—非常淡,一闪而过。
"别急,还有几件事说清楚。"他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最后一张纸,"第一
,你去的方式和她不一样。她是转世,灵魂投胎,从婴儿长起,用的是慕容青的
肉体。你没有转世名额——准确地说,你的灵魂是'外挂'性质,只能附着在一
个已经存在的成年人身上。"
"附着?"
"就是穿越。直接穿进一个人的身体里,替换掉那个人原本的灵魂。"白发
男人的措辞简洁明了,"你会继承那具肉体的所有生理特征、肌肉记忆、社会关
系。但你的意识、记忆、思维方式,还是你自己的。"
秦昔皱了皱眉。这意味着他会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用别人的脸、别人的
身体、别人的身份去生活。
"穿到谁身上?"
"这个——"白发男人翻了翻那张纸,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由系统
分配,综合考虑与目标灵魂的接近度、可接触频率、社会身份的行动空间等因素
。"他说到这里,把那张纸翻过去扣在桌上,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你到了就
知道了。"
秦昔注意到了那个微妙的动作,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暮心,没有多想。
"第二,"白发男人继续说,"过程中我会提供一定程度的协助。具体是什
么,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现在不方便透露。"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规矩。"白发男人用一个字堵死了所有追问的空间。
"第三——"他站起身,白色西装的衣角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摆动,灰蓝色
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秦昔,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郑重,"你没有时间限
制,但有一条底线:在她成为千古名后之前,你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秦昔愣了一下:"不能告诉她我是秦昔?"
"你不需要告诉她。"白发男人摇头,"我说过,灵魂共鸣是物理定律。你
靠近她的那一刻,她就会想起一切——想起自己是暮心,想起现代的生活,想起
你。也会知道你是谁,这个过程是不可阻止的。"
"那你说的'不暴露身份'是——"
"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白发男人竖起一根手指,"在那个世界的任何人
面前,你都是那具肉体原本的主人,她也是慕容青。你们两个之间可以知根知底
,但对外,必须维持原有身份。否则——"
他没有说"否则"后面的内容,只是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用手掌横切脖子
的动作。
意思很明确。
秦昔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去古代,穿进一个人的身
体里,找到暮心,唤醒她的记忆,然后帮她从一个恶妃变成千古名后。做到了,
两个人回到现世,从车祸中活过来。做不到——
他没让自己想"做不到"。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秦昔问。
白发男人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上架的商品,评估它能不能撑过保
质期。
"没了。"他最终说,"有什么问题,到了那边自然会知道。有些事情——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意味深长的讽刺,"提前告
诉你也没意义。"
秦昔察觉到那个表情里有些不对劲,但他现在顾不上分析一个天神脸上的微
表情。他站起身,指节攥得发白。
"送我过去吧。"
白发男人打了个响指。
那个动作随意极了,像是在招服务员结账。
但就在那清脆的一声响过后,秦昔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不是塌陷,是消融——那片纯净的淡蓝色从脚底开始向外扩散,变深,变暗
,变成一种浓稠的、墨蓝色的漩涡。白发男人的身影在视野中迅速远去,或者说
,是秦昔自己在坠落。
最后听见的,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从越来越远的地方飘下来,带着某种他当时
没能完全解读的语调——
"祝你好运,小子。你会需要的。"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2
"啊啊!"
秦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宛如溺水之人冲破水面那样狠狠吸了一大口气。胸
腔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也出了一身冷汗。
"操了……难道是梦……"
声音出口的那一瞬间,他有些陌生,这不是他的声音。他此时的声音,又尖
又细。看着周围的环境
"看来。。。是真的。。"
周围很暗。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
说"房间"其实都有些抬举了。四面墙是夯土的,表面坑坑洼洼,有几处泥
皮已经剥落,露出里头干枯的稻草和碎石。头顶的房梁是未经打磨的原木,歪歪
扭扭地架在两面墙之间,上头挂着几缕灰黑色的蛛网,在晨风里轻轻飘荡。梁上
搁着几块木板权当天花板,板与板之间有不小的缝隙,能看见上方更深处的黑暗
。
身下的床硬邦邦的。秦昔低头看了一眼——一张窄小的木板床。床上铺着一
层薄薄的粗麻褥子,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边角磨得起了毛,有几处还
打了补丁。被子是一床灰扑扑的棉被,很薄,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块,盖在身上几
乎没有什么暖意。
床边有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里还残留着半碗水,水
面上漂着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的灰。碗旁边是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燃尽
了,只剩一截焦黑的棉线弯在灯碟上,周围凝了一圈淡黄色的油垢。
靠墙的角落里放着一只木箱子,很旧,箱盖翘起一角,上面的铜扣已经锈成
了暗绿色。箱子旁边叠着两件衣裳,叠得不太整齐,是那种粗布的深蓝色长衫,
袖口和下摆都泛着白。
地面是夯实的泥地,踩上去冰凉粗糙,有些地方微微凹陷,像被长年累月的
脚步磨出了浅坑。
唯一的窗户在床对面的墙上,很小,大概只有两个巴掌拼起来那么大,没有
窗帘,甚至没有窗纸,就那么敞着一个洞。木框的窗棂上有虫蛀的小孔。透过那
个小小的方洞望出去,能看到一线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天还没亮透,晨曦像一
层薄纱蒙在远处的屋脊上,把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边。
空气是凉的,带着初秋清晨特有的那种的寒意。
不是梦。
秦昔坐在那张硌人的木板床上,花了大概十几秒钟接受这个事实。
真的穿越了。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下来。脑子开始运转。
暮心穿越成了慕容青。
但他在现代读了那么多年历史,翻遍了二十四史加上各种野史杂谈,从来没
有听说过一个叫"慕容青"的皇后。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位皇后实在
太过默默无闻,连史书都懒得多费笔墨;要么,他现在身处的根本就不是他熟悉
的那条历史线。一个平行时空,有着完全不同的朝代更迭和帝王将相。
但那个白发天神说过,暮心可以凭借现代知识逆袭。如果是一个和现实完全
不同的世界,现代知识的优势就大打折扣了。所以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应该和他
所知的历史差距不大——也许朝代名字不同,也许人物不同,但社会结构、技术
水平、人情世故,大体应该是相通的。
秦昔睁开眼,目光扫过这间逼仄寒酸的小屋。
这个条件,一看就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住的地方。别说达官贵人了,就连普通
殷实人家也不至于住成这样。粗陶碗,夯土墙,连窗纸都没有——这分明是最底
层的仆役才有的待遇。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声音。
秦昔抬起双手,摊在面前。
晨光太弱,看不太真切,但轮廓是清晰的。这双手比他原来的手小了一圈,
手指更细,更长,骨节倒还算分明,只是指腹上有一层薄茧,是长期干粗活磨出
来的那种。皮肤偏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手腕很细。
秦昔握了握拳,又松开。力气不大,跟他原来那双能单手拎两桶水的手完全
不是一个级别。
他盯着这双手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手往下移。
指尖先碰到胸口。平坦的,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肋骨的触感比他习惯的明显
了很多——这具身体很瘦,瘦到用手掌按在胸口上能清楚地感觉到一根一根的肋
骨在皮肤下面的起伏。
继续往下。腹部,也是瘦的,小腹微微凹陷。
手指经过肚脐,到了小腹下方。
秦昔的动作停了。
指尖触到的触感不对。
怎么说呢。该有东西的地方,没有东西。手指摸到的是一片平坦的、微微凹
陷的皮肤,表面有一道凸起的疤痕组织,摸上去硬硬的,纹路不规则,像被利刃
割过之后胡乱愈合的伤疤。疤痕往下,是一片松软褶皱的皮肤,在那片皮肤里面
,他摸到了两颗——
两颗圆形的、软中带韧的东西。被包裹在一个皱巴巴的囊袋里,悬在胯间,
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秦昔的手指僵在那里。
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所有的信息在同一瞬间涌上来——尖细的声音,瘦弱的体格,仆役级别
的住所,古代皇宫——
他想起白发天神说的话:"系统分配,综合考虑与目标灵魂的接近度、可接
触频率、社会身份的行动空间。"
接近度。慕容青是正二品妃。能接近一个妃子的人——
可接触频率。不是偶尔能见到,是"频率"——
社会身份的行动空间。一个能自由进出后宫女眷寝殿的男性身份——
不,不是男性。
"不……不是吧……难道……而且。。就算是太监难道不应该也是只割蛋或
者全割吗……这算啥啊?"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细的,颤抖的。每一个字都在坐实他不愿意相信的
那个答案。
他想起天神翻资料时那个微妙的停顿,想起他把纸面朝下扣在桌上的动作,
想起那张临别时算不上笑容的讽刺弧度,想起那句"祝你好运,小子,你会需要
的"——
那个混蛋。他知道。
秦昔闭上眼睛,双手缓缓从胯间收回来,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地跳。
十秒钟之后,他松开了拳头。
"不。"。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把双手撑在膝盖上,,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恐惧、愤怒、恶心、荒谬感
——统统压下去,压到肚子底下,压到暂时腾不出手来处理的角落里。
暮心。
暮心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用着慕容青的身体,过着慕容青的人生,走在
一条通向毁灭的路上。她不记得他,不记得自己。
他必须找到她。必须唤醒她的记忆。
至于自己变成了什么———等见到暮心之后,什么时候再想都来得及。
秦昔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股味道淡淡的,有些酸,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臭味,在清晨冰凉的空气里显
得格外突兀。
秦昔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他顺着那股味道的方向看过去。
矮桌的桌腿旁边,紧贴着墙根的位置,放着一只小木盒。盒子不大,比鞋盒
略小,木质粗糙,但盒盖上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漆面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盒
子没有完全合拢,盖沿翘起一道缝,那股酸臭味就从那道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
秦昔走过去,蹲下身,把盒盖掀开。
一股浓烈的气味猛地扑面而来。
"呕——"
秦昔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搅,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具身体的胃显然是空的。他用手背捂住口鼻,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
"这他妈啥啊?"
等那阵恶心劲稍微过去一些,他眯着眼睛往盒子里看。
绣花鞋。
四五只绣花鞋,大小不一,新旧不一,乱七八糟地塞在匣子里,挤成一团。
大部分都是粗布面的,绣工马马虎虎,颜色也旧了,鞋面上还有隐约的汗渍,发
黄发硬。每一只都是穿过的——不是穿了一两次那种,是穿了很久、鞋底都快磨
穿了的那种。
但其中有一只格外不同。
那只鞋被小心地搁在最上面,跟其他几只挤在一起的不同,它被单独摆放着
,甚至鞋面朝上,像是主人特意摆好的。鞋面是上好的锦缎,大红底子上绣着一
只展翅的凤凰,金线勾边,针脚细密匀称,凤尾的翎羽一根一根纤毫毕现。鞋口
镶了一圈窄窄的珠边,鞋底是白色的千层底,只是前掌处有一小块灰黑的污渍。
这只鞋干净得多,但凑近了还是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这是应该是主子穿的东西。
秦昔的脑子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信息串起来,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叮!加1积分。"
那个声音像是某种子合成音的质感,跟这间破屋子格格不入。
秦昔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直愣愣地盯着那盒鞋,花了两秒钟确认自己不是幻听。
"等等——"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在矮桌角上,疼得龇了一下牙,但顾不上
了。盒子被他随手搁在桌上,盖子歪歪斜斜地搭着。
"刚刚的声音——难道是系统?"
秦昔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想起白发天神那句轻描淡写的"我会提供一定程度
的协助,具体是什么,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这就是所谓的帮助?
"有系统在的话……"秦昔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眼睛亮起来,"是不是可
以兑换什么东西?属性?技能?"
他试着在心里默念:查看积分。
眼前的空气里凭空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像投影一样悬在面前,只有他
能看见。光屏上的字迹简洁得有些寒酸——
积分剩余:01
就这么一行。连个边框装饰都没有。
秦昔盯着那个孤零零的"01"看了三秒,然后开始在脑子里尝试各种指令
。商城。属性面板。技能树。背包。地图。帮助。设置。
依旧啥什么都没有。
他不死心,又试了一遍。兑换。强化。抽卡。签到。
还是什么都没有。
唯一有反应的,是一个标注着"任务"的接口。秦昔点进去,里面只挂着一
条任务,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当前可领取任务一条。系统建议:暂不领取。"
没有任务描述。没有奖励预览。连个"确认领取"的按钮都灰着,像是在用
沉默劝退他。
秦昔退出界面,光屏消失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昏暗潮湿的安静,只有盒子里散出来的臭味提醒着他,
刚才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他确实拿到了一个积分,虽然莫名其妙,虽然完全
不知道怎么花。
"回头我得好好研究"
他低声嘀咕,
秦昔揉了一把脸。
算了,至少确认了系统的存在。尽管那个积分来的也莫名其妙,不知道咋回
事。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这个念头。
隔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种脚步声很轻,但频率极快。脚步声迅速逼近,然后在他门口急停。
"砰砰砰——"
拍门声又急又重,完全不像是在敲门,更像是在砸。
"福安!福安!你还没起?!"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板外面挤进来,压低了音量但藏不住焦急,像是怕被更
远处的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住要喊:"娘娘快醒了!你不要命了?!"
秦昔的思绪被打断。
福安。
这个名字是在叫他,所以这具身体叫做福安。
他深吸一口气,把盒子往桌上一搁——盖子歪着没合上——快步走到门前,
拉开了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姑娘。
十八九岁的样子,
她穿着宫女的服制,但和秦昔印象里电视剧中那种规规矩矩的宫装截然不同
。上身是一件窄袖对襟短衫,淡青色的绸面,料子倒是不差,紧紧裹着上半身,
领口开得低,大片的锁骨和前胸上沿的皮肤袒露在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短衫
下摆只堪堪盖过肋骨,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腹。
下身是一条高开叉的长裙,水蓝色的底子上绣着几枝淡色的兰草纹样,裙摆
拖地,但两侧从大腿根部一直开到脚踝,走动的时候整条腿的轮廓若隐若现。腰
间束着一条指宽的锦带,系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垂在身侧,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脚上是一双绿色的绣花鞋,鞋面朴素,没有任何绣纹衬映着她光洁的脚背。
她长了一张讨喜的脸。圆圆的杏眼,小巧的鼻头,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没褪
干净的那种圆润。嘴唇薄薄的,是那种笑起来会很可爱的长相。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
宫女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看什么看?"她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捂住领口——像是嫌脏似的下意识
防御"这衣裳是穿给皇上看的,不是给你这种东西看的。"
"这种东西"。
秦昔回过神来,心头一涩,但什么都没说。
那双杏眼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昔,眉头皱着,圆润的脸蛋上写满了嫌弃。
"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话说到一半,她的鼻翼动了动。
姑娘的目光从秦昔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往屋子里扫了一眼。视线精准
地落在矮桌上那只敞着盖的木盒上。
她的翻了个白眼。
眼神中带着一丝鄙夷,。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从
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天还没亮就趴在那盒子上闻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福安,我说你
这毛病能不能改改?成天抱着人家穿剩下的鞋子,也不嫌恶心。你以为谁不知道
啊?整个板房的人都当笑话讲。"
秦昔有些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我刚穿越过来,那盒子不是我的,我只是碰巧
打开了——但这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李福安。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眼里,那个盒子就是"他"的,那些
鞋就是"他"攒的,那个癖好就是"他"的。不管他怎么解释,都只会让人觉得
他脑子出了问题。
秦昔咬了咬牙,转身把盒盖合上,手指摁在盖子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回来面
对门口的姑娘。
"你……"他试探着开口,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你要不……带我去娘娘
那边?"
姑娘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紧接着变成了更深的厌烦。
"你犯什么病?"
她抬手指了指门外。秦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出去——这才看见这间屋子的
全貌。
门外是一条窄窄的甬道,两侧排列着七八间同样矮小的土坯房,格局一模一
样,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一排房子紧挨着一堵高墙,墙体是灰色的砖
石结构,比土坯房高出两丈有余,墙头卧着一溜黑瓦,在晨曦中勾出一道冷硬的
线条。
而在高墙那头,隔着甬道望过去,秦昔看到了一座殿宇的飞檐。
很近。
"咱们板房就立在长乐殿边上,你每天走的路,二十步,要我给你数着?"
姑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蠢人特有的不耐烦,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往甬道尽头走
去,步子又快又碎,腰间的围裙带子甩来甩去,"快换衣服!这都什么时辰了,
你要是误了差事,娘娘打死你是小事,连累我挨罚我可饶不了你。"
秦昔赶紧退回屋里。
换衣服。衣服在哪?
他扫了一眼角落里那只旧木箱子旁边叠着的两件深蓝色长衫,快步走过去抓
起一件抖开——一股陈旧的、混合著汗碱和皂角的气味扑面而来,但比那盒鞋好
闻多了。衣裳是粗布的,前后两片,交领右衽,袖口和下摆都窄,方便干活。
他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中衣扯正,套上那件长衫,腰间胡乱系了根布带。
门外传来姑娘催促的声音:"福安!"
秦昔推门出去,晨风迎面扑来,带着露水和远处厨房烧柴的烟火气。天色比
刚才亮了一些,灰蓝色的穹顶上泛出第一缕橘红。
姑娘已经走到了甬道尽头,正站在高墙下面一扇小小的角门旁边,回头不耐
烦地等着他。
秦昔快步跟上去。
走着路,他感觉到自己胯部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荡感。只得缩小步伐,来让
自己自己能舒服点。
两人穿过角门。
门后是一片铺着青石板的窄院。院子不大,四面围着回廊,廊柱漆成暗红色
,柱础雕着云纹。院中一口太湖石假山,假山旁栽着两丛翠竹,竹叶上还缀着露
珠。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隐隐
约约的,像是从殿内深处飘出来的。
秦昔跟着她穿过窄院,拐过回廊,经过一道垂花门。
长乐殿的偏殿出现在眼前。
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是灯烛的光。
姑娘在殿门前停下来,转过身,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瞥了秦昔一眼。随后
便向边上走去。
秦昔整好领口,在殿门前站了两秒。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落在他的布鞋尖上,暖融融的。沉水香的味道更浓了,混
合著女人脂粉的甜腻气息,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殿内,传来一声慵懒的、带着鼻音的呢喃,像是某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
个身。
那个声音很轻,很远,但秦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内心的悸动告诉他,这
就是暮心
"暮心!是她!绝对没错!"秦昔路上的不安被这一认知所驱散,深吸一口
气,往殿中走去,眼见对方依然睡醒坐起,看到四下无人,掀开先开链子眼前是
一个极其美艳的熟妇(描写详细一点样貌)原本的睡眼一瞬间变成了愤怒
"大胆!你怎么敢。。"
"暮心!是我!秦昔"
话音刚落,对方眼里闪了闪光"秦昔。。秦昔。。。"灵魂中预设的羁绊让
双方一瞬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毫不怀疑
秦昔推开殿门,脚步尽量放轻,踩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殿内比外面暖了许多,长明灯在角落里燃着,橘黄色的光晕在高大的梁柱间
投下柔和的阴影。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瓷瓶,帷幔从房梁上垂落下来,
层层叠叠的鹅黄色纱帐把寝殿深处遮得影影绰绰。沉香的气味浓郁而温热,像一
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人胸口上。
帷帐深处传来窸窣的响动。
秦昔走到纱帐前,手指搭上那层轻薄的纱——
他掀开帷帐。
床上的女人正撑着一只手臂缓缓坐起来,显然刚刚醒转,动作还带着睡意的
迟钝。
那一瞬间,秦昔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的脸和暮心完全不同。
一张狐狸相的脸,眉眼间全是媚。眼尾微微上挑,内眼角深邃,,刚睡醒的
缘故,面色还泛着一点潮红,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湿漉漉的,像含了一汪的春
水。鼻梁挺秀小巧,鼻尖微翘,从。嘴唇饱满,不施脂粉也是嫣红的颜色,上唇
的唇珠圆润分明,下唇略厚,此刻微微嘟起,带着几分没睡够的娇嗔。
下巴尖而圆润,线条流畅地延伸到颈部。她的脖颈很长,锁骨平直舒展,肩
头从亵衣的领口里滑出来半边,露出大片细腻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几乎是半透
明的质感。
她的亵衣是藕荷色的薄绸,领口极宽松,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前襟被睡姿
扯得歪向一侧,大半个胸脯袒露在外。那对乳房饱满得过分,因为坐起的动作而
微微颤动,白皙的肌肤上浅淡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乳沟深深地挤成一道暗影。
亵衣的料子太薄,另一侧没有裸露的部分也几乎是若隐若现的状态,圆润的轮廓
和顶端微微凸起的形状毫不遮掩。
这是一张和暮心截然不同的脸,一副和暮心截然不同的身体。但在秦昔看到
她的那一刻,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震了一下——嗡鸣声从骨头深处传来,沿
着脊椎一路往上冲到头顶。
是她。
灵魂层面的共鸣,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就是知道。
那双带着睡意的琥珀色眼睛抬起来,对上了秦昔的视线。
瞳孔骤缩。
睡意在一瞬间被愤怒替代——那种习惯性的、属于慕容青的愤怒。她的眉毛
拧起来,嘴角猛地绷紧,整张脸上的媚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
的凶狠。
"大胆!你怎么敢——"
"暮心!"秦昔脱口而出,声音尖细但急切,"是我!秦昔!"
那两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她的嘴巴还保持着呵斥的形状,但声音断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睁大,
。
"秦昔……"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慕容青那种尖利刻薄的腔调,而是一种茫然的、试探
的、带着颤抖的低语。
"秦……昔……?"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甚至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一秒钟之前她还是慕容青,还在因为一个太
监擅闯寝殿而暴怒,但现在——二十一年的沉睡记忆瞬间炸裂,记忆像决堤的洪
水一样涌进来。出租车。灰色卫衣。梧桐树的影子。靠在肩膀上睡着的午后。
全回来了。
"是我。"秦昔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在发抖,这具陌生的尖细嗓子此刻听起
来格外笨拙,但他顾不上了,"暮心,是我,我来找你了。"
暮心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泪珠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那张妖艳的面孔滑落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伸出手来——
秦昔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搭上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确认。不是皮肤接触
的温度,是更深处的东西。灵魂的共振,像两个频率完全吻合的音叉,一个震动
了,另一个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响。
暮心的手指收紧,攥着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个力度
带着慕容青的蛮横,但那双含泪的琥珀色眼睛里全是暮心的神情。
"你这个混蛋……"她哑着嗓子说,声音又在笑又在哭,"你怎么变成这副
……"
话没说完。
秦昔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极轻,但在安静的殿内清晰可辨。脚步声的节奏沉稳而从容,带着某种不紧
不慢的威压感。脚步声正从殿门的方向飘过来。
暮心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转变快得惊人——眼泪还挂在腮边,面色瞬间变得严肃。
那是三年后宫生活刻进神经里的生存本能。
"别动!"
暮心低声暗喝了一句。
秦昔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脚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暮心的手掌猛地压在他后
颈上,借着坐在床沿的高度,一个巧劲把他整个人往下摁——秦昔的膝盖磕在金
砖地面上,上半身被压得趴伏下去,脸几乎贴着地砖。
暮心的一只脚踩上了他的后脑。
脚底的触感传了过来,温热的,微微潮湿,带着一股不算很重但绝对称不上
好闻的酸臭味——脚趾蜷了蜷,扣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脸牢牢按在地上。另一
只脚踏在他的后背上,脚跟压着他的后背。
秦昔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暮心的坐姿从方才的慌乱中彻底恢复过来。她靠在床头,一条腿垂下来踩着
身下的太监,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他背上,亵衣领口歪着露出半边香肩。整个人
的姿态像是一位慵懒的、刚刚睡醒的宠妃"。
殿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爱妃,醒了?"
那个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几分随意的亲昵。
暮心深吸一口气,肩膀收拢,下巴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那双琥珀色的
眼睛眯起来,眼尾堆起柔媚的弧度,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甜腻的、带着几分撒娇意
味的笑。
她用脚在秦昔背上又碾了一下,像是在踩一块搁脚的垫子。
"陛下~"
那个声音从她嘴里出来,又媚又软,。
"昨晚睡得可好~?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想臣妾了?"
秦昔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金砖,暮心的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她的脚趾
在他的头发里动了动,那股酸臭味往他鼻腔里直钻。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男
人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床边停下。
"你醒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刚刚是什么动静?你在和这太
监说话?"
秦昔的心跳猛地加速。
暮心的脚在他头顶纹丝不动,甚至又加了一点力道,像是在提醒他:别动,
别出声,。
"臣妾只是在自言自语呀~"暮心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
沙哑,"做了个梦,梦里在念叨陛下的名字,醒过来一时没反应过来,嘴里还在
嘀咕呢~陛下不会吃梦里那个人的醋吧?"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那个男人显然被逗乐了。"你倒会说话。"
秦昔听见脚步声贴近——那个男人走到了边上。
然后暮心站了起来。
两只脚同时踩上了他的后背——全部体重都压了上来。
秦昔闷哼了一声,咬牙忍住。脊椎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暮心赤着脚
站在他的背上,微微调整着平衡,脚底潮热的触感透过他薄薄的衣衫传过来。
秦昔趴在地上,感觉到她的重心微微前倾,然后上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
—那个男人的气息靠近了。暮心踮了踮脚,脚跟在秦昔的脊背上借力,整个人往
上够。
然后是一个湿润的、粘腻的声响。
嘴唇贴合嘴唇的声音。舌头交缠的声音。暮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甜
蜜的哼唧,那个声音从秦昔头顶上方传下来,近得不能再近。她的脚因为踮起而
微微发颤,重心全压在秦昔背上的前脚掌,每一次换气的间隙,脚趾就会下意识
地扣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料维持平衡。
那个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一只大手似乎揽住了暮心的腰,因为她脚
下的重量突然轻了一瞬——随后又踩实了,比之前更重,像是被托着腰往上提了
提,然后又放下来。
秦昔的指甲死死地抠进金砖的缝隙里。
他的女朋友,站在他的背上,踩着他的身体,和另一个男人接吻。她的脚底
板贴着他的背,每一次舌头交缠的声音都从正上方清清楚楚地灌进他的耳朵里。
秦昔的指甲死死地抠进金砖的缝隙里。
"叮!积分+10。"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冷冰冰的,机械的,不合时宜到了极点。
秦昔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砖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头顶的声音持续了大概一分钟——虽然感觉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暮心的声音响起来,娇滴滴的:"陛下不是要去上早朝吗~再磨蹭可要
迟了,大臣们该等急了。"
男人又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意犹未尽的餍足:"今晚朕就不来了。"
脚步声远去。殿门被轻轻合上。
安静了。
秦昔依旧趴在地上,没有动。
三秒之后,暮心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几分做了亏心事的心虚。
"秦昔,你起来吧。"
他没动。
"……走了,真走了,你起来。"
秦昔慢慢地撑起身体。膝盖跪得发麻,后脑勺和后背上还残留着被踩踏的触
感。他跪坐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暮心从床上下来,蹲在他面前。
她看见了他的表情---像是没缓过来的茫然,眼神落在地面上某个虚焦的
点上,一动不动。
暮心的嘴巴张了张,最初涌上嘴边的话是一句解释:"差一点就暴露了,你
知不知道如果被皇上发现一个太监在跟我说话,他会——"
她停住了。
他注意到秦昔的手在发抖。
暮心盯着那双手看了两秒。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把他摁在地上。用脚踩他的头。踩着他的身体站起来。然后在他的头顶上,
和另一个男人接吻。
那是慕容青做的事。那是慕容青每天都在做的事——把太监当脚凳、当垫脚
石、当不值一提的器物。三年来她已经做得太习惯了,习惯到刚才那一连串动作
完全是不假思索的做了出来。
但趴在地上的那个人是秦昔。
暮心的脸色白了一下。
"秦昔。"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慌张,"对不起。刚才…
…我不是故意—,我没细想。。。这几年生活,让我已经习惯了。。。"
暮心咬了一下嘴唇,声音越来越轻,"我在这个身体里待了二十一年,进宫
之后高兴了就踢人,不高兴了也踢人。看见太监跪在地上也觉得天经地义。尽管
我想起来了自己是谁,但是。。我得先缓缓。。"
秦昔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还有刚才那个。"暮心的视线闪了闪,声音干涩起来,"和皇上的…
…那个。"
她没说"接吻"两个字。
"我们早上经常那样。。。。不做会暴露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表情
有些痛苦,"以后我会尽量克制。能控制的部分我尽量控制。但有些事情……在
他面前,必须得去做。"
秦昔沉默了一会,喊了口起。
"算了。。知道你也没办法。。。"
"先说正事。"秦昔撑着膝盖站起来,晃了一下才站稳,"现在的情况是,
你是正二品的青妃,我是你身边的太监李福安。我必须帮你成为皇后,而且是千
古名后。做到了,我们就能回去。"
暮心也站起来,擦了一把眼角,点了点头。
"但有个问题。"秦昔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又看回暮心,"我对这个宫里
的规矩一无所知。什么礼仪、什么章程、什么人不能得罪什么人、几时该做什么
——全不知道。刚才那个宫女叫我去你殿里,我连路都差点要问她。"
暮心皱起眉头,那张妖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认真思索的神情。
"这确实很麻烦,"她咬着指甲想了几秒,"福安是我的贴身太监,每天从
早到晚都在我身边伺候。更衣、如厕、传话、跑腿、试毒——什么都干。你要是
在这些事情上露了馅,别人会起疑的。"
她松开咬着的指甲,看着秦昔。
"得想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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